第246章 炮火充足,率先开炮
  济寧城头。
  阎应元透过城垛的缝隙,看向七百步外的状元墓。
  这个距离,弓箭射不到,鸟銃打不著。清军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待在一个绝对安全的范围。
  炮营把总凑上前,粗糙的大手在甲叶上蹭了蹭。
  “將军,建虏的炮快摆好了。”
  阎应元抬起粗糙的拇指,捻了捻结了冰碴的鬍鬚。
  “连炮垒都不修,真当大明的城池是纸糊的。”阎应元高高举起右手,五指张开。
  “传令西北角炮台,对准状元墓!”
  “遵命!”
  高台之上,令旗猛地向下一压。
  “扯油布!”炮营把总暴喝出声。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七门架设在西北角高台上的红夷大炮褪去了偽装的厚重油布。黑洞洞的炮口直指远处的状元墓。
  “清膛!”
  炮手们动作嫻熟。绑著毛刷的粗长木桿狠狠捅进炮膛,用力搅动,前次试射残留的火星和药渣被清理得乾乾净净。
  “下药!”
  负责装药的炮手捧来特製的油纸包,整包黄豆大小的颗粒火药被平稳送入炮口。
  “推!”
  两名壮汉握住长长的推弹杆,將火药包平稳地推向炮膛最底部的药室位置。
  “压实!”把总盯著炮手的动作。
  推弹杆在炮膛底部狠狠一沉,药包与炮膛底部严丝合缝,火药爆燃时的威力才能全数推在弹丸上。
  “装弹!”
  “插火捻,引药!”
  十三斤重的实心铁弹被力士抬了上来,塞入炮膛。推弹杆再次探入,將沉重的弹丸一路推到底部,与火药包紧密贴合。
  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全是这几个月训练的成果。
  七门红夷大炮全部装填完毕。粗大的炮身泛著乌青的冷光,火门处已经撒好了引药。
  阎应元大步走上高台。
  “建虏轻狂,让他们见识一下大明的炮火!”阎应元抽出腰间佩刀,刀锋劈开寒风。
  “开炮——!”
  “点火!”
  “呲——”
  引药池里爆出一团白烟,火星钻入炮膛。
  极短的停顿。
  “轰!轰!轰!”
  七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在济寧城头连环炸开。
  巨大的后坐力撞得千余斤重的红夷大炮向后猛退数尺,包铁炮轮碾进夯土里,撞在预先埋设的驻退横木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重响。
  若非专门修筑了这独立夯土炮台,这般力道直接作用在城墙上,非得震得西北面城砖簌簌掉渣不可。
  浓烈的刺鼻硝烟笼罩了高台。
  七枚十余斤重的实心铁弹撕裂了北地的朔风,在半空中划出七道火焰,直扑七百步外的状元墓!
  状元墓高地上。
  李率泰举著皮鞭,正准备抽打一个动作慢的奴才。雷鸣般的轰鸣从济寧城头滚滚而来。
  他下意识抬起头。
  “砰——!”
  一枚实心铁弹砸烂了冻硬的土地,当场弹起撞进人群,撞碎了三名汉军旗士兵的身体。
  鲜血和內臟在半空中爆开。
  弹丸去势不减,一头撞进了一群包衣奴才中间,硬生生犁出一条长达十几步的血胡同。惨叫声全被骨肉碎裂的动静盖过。
  “敌袭!南朝开炮了!”
  悽厉的嘶喊声刚刚炸响,剩余的六枚铁弹接踵而至。
  “当嗞——!”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断裂脆响,一枚铁弹砸中了清军红衣大炮的左侧炮耳。
  千余斤重的铜铁炮身猛地向一侧歪倒,三尺厚的实木炮架应声崩裂。
  粗大的炮管重重砸落,三四名躲闪不及的汉军炮手当场被压在下面,骨头碎裂的脆响混著惨叫,在炮声里格外刺耳。
  没有土垒掩护,密集的人群在重型火炮的平射面前无处可躲。
  战马受惊尥蹶子,將背上的骑兵掀翻在地,在人群中横衝直撞。
  炮阵大乱,汉军旗和包衣们四处逃窜。
  济寧城头。
  狂风吹散了硝烟。
  炮手们顾不上被震得嗡嗡作响的耳朵,扑到垛口前看了一眼,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干得漂亮!”
  “直娘贼,砸烂这帮狗韃子!”
  炮营把总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咧开大嘴,露出两排黄牙。
  他兴奋地拍著微微发烫的炮管,粗糙的手掌拍得啪啪作响。
  “將军!朝廷这回发下来的火药,真他娘的够劲!”
  把总扯著破锣嗓子。“大炮专用的黄豆颗粒火药,连点火都顺畅!这威力,比咱们以前用的那些粉末,大了少说两成!”
  阎应元等人已经撤到了敌楼上,大喊:
  “別愣著!趁他病,要他命!”阎应元厉声怒喝,“赶紧清膛,再给老子轰!”
  “得令!”
  炮手们士气大振,高台上再次热火朝天地忙碌起来。
  城外五里,清军中军大阵。
  豫亲王多鐸端坐在辽东青驄马上,等著前方炮轰城墙的好消息。
  接连不断的闷雷声从前方传了过来。
  战马不安地打了个响鼻,在原地踏了两步。多鐸抬头看去,状元墓高地方向升起了一股股浓黑的硝烟。隱约间有悽厉的惨叫声顺著风飘过来。
  多鐸脸颊上的横肉猛地一抽。
  一骑快马从前方狼狈奔回。马上的骑士正是李率泰。他半边脸沾著血水,髮辫散乱地披在脑后。
  李率泰滚鞍落马,扑通一声跪在多鐸马前,脑袋重重磕在冻土上。
  “主子!主子息怒啊!城里的明军有重炮!他们把大炮藏在城墙后头的高台上,突然对咱们开火。
  咱们的火炮和弟兄们全暴露在空地上,被明军的实心弹砸了个正著!”
  多鐸腮帮子紧紧绷著。
  他猛地一挥马鞭。
  “啪”的一声脆响,带刺的鞭梢狠狠抽在李率泰的脸甲上,直接撕开了一道血口子。
  “混帐东西!明军有炮,你们全是瞎子吗!为何不先修筑土垒防炮!”
  李率泰疼得浑身打颤,脑袋紧紧贴著地面。
  “奴才该死!將军催的急!奴才以为……以为明军不敢还击,一时大意……”
  多鐸气得胸膛剧烈起伏,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崩了起来。
  这一路打大顺军如秋风扫落叶,李自成百万大军一触即溃。
  这种轻鬆,让多鐸认定南明的军队比流贼更不堪一击。他急於在摄政王多尔袞面前立下首功,急於用大炮轰平济寧震慑江南。
  多鐸盯著那座在寒风中巍然耸立的济寧城。
  城头上,大明的那面“阎”字大旗,在硝烟中翻卷。
  “好一个济寧守將。”
  多鐸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城外的坚壁清野,城头精准的火炮反击,这支明军是铁了心要死守这座漕运枢纽了。
  多鐸反手將马鞭扔给亲卫,拔出腰间弯刀。
  “传令下去!让状元墓的人暂且退下来!把炮拉到射程之外!”多鐸转头看向身边的几名固山额真,杀气腾腾。
  “调三千包衣奴才,分分班轮作!给本王老老实实地挖壕沟,填土袋!在状元墓上,给本王修筑起最坚固的炮垒胸墙和护垒壕!”
  多鐸刀尖直指济寧城垣。
  “南蛮子想耗,本王就陪他们耗。等炮垒修好,再给老子轰碎他们的城墙!”
  子夜,济寧城墙背光处。
  寒风呼啸,刮在夯土城砖上呜呜作响。
  藏兵洞前立著五十道黑影。
  无甲,清一色紧身短打棉袄。
  毡帽压住眉骨,嘴里横咬软木衔枚。每人手里倒提一把一尺半长的精钢短刀,刀身提前抹了锅底灰,在暗处透不出一丁点反光。
  除了短刀,这五十人腰间的鼓囊囊的。
  那是南京朝廷新督造发下的“小万人敌”。两个拳头大的生铁壳子,里头填实了火药和碎铁片,外头留著一截浸满火油的引子。
  阎应元端著一海碗烈酒,大步走上前。
  他挨个看过去,有燕云军的老卒,也有在济寧刚入伍的本地乡勇。
  “弟兄们。”
  阎应元压著嗓子,声音透著粗糲。
  “城外那帮韃子,白天吃了咱们的炮,晚上必定憋著坏修炮垒。不能让他们修痛快了。”
  他竖起两根粗糙的手指。
  “老子只给你们两刻钟!”
  “摸到状元墓跟前,烧工具,炸火药!不许恋战,不许贪功,更不许为了多砍几个建虏的脑袋把命搭进去!”
  阎应元直勾勾盯著领头的百总。
  “只要城头梆子一响,哪怕你的刀已经架在建虏將领的脖子上,也得给老子立刻撤!听明白没有!”
  百总伸手拿下嘴里的木棍回道:
  “明白!不贪功,听梆子!”
  然后又塞回嘴里。
  阎应元仰起脖子,將海碗里的烈酒一饮而尽,反手將陶碗狠狠砸在青砖上。
  哗啦一声脆响。
  “物损人安,替吾挡厄。去吧,老子在城头给你们留门!”
  五十名悍卒依次饮尽碗中酒,摔碎在地。
  顺著城墙西北角的暗门,悄无声息地滑入城外无边的黑夜。
  状元墓高地。
  清军营地里点著几盆火燎子。白天被明军火炮砸出的残肢断臂还没清理乾净,冻土上全是刺鼻的血腥气。
  几百名包衣奴才借著火光,深一脚浅一脚地挖著防炮壕沟。
  汉军旗的士兵抱著长矛,三三两两靠在背风处打盹。
  夜风极大,压住了细碎的脚步声。
  大明夜袭队伏低身子,贴著冻土,借著沟渠的掩护,摸到了距离状元墓不足三十步的地方。
  百总打了个手势。
  十几个悍卒掏出火摺子,凑在嘴边吹亮。
  “干!”
  百总猛地起身,开始向前冲。
  抡圆了胳膊,將手中点燃的火把直直掷向不远处堆放防潮油布和火药桶的空地。
  “轰——!”
  火光冲天而起。被引燃的火药量不大,但爆开的火球直衝半空,把半个高地照得透亮。
  “敌袭!南蛮子摸上来了!”
  悽厉的嘶喊声划破夜空。
  明军悍卒根本不理会慌乱的汉军旗步卒。两人一组,一人持短刀劈砍护卫,一人掏出火引子点燃火捻,將手里的引火物精准拋向红夷大炮的木製炮架和輜重车。
  半盏茶的工夫,状元墓两侧燃起七八处大火。
  “撤!不要恋战,探清敌军阵型就行,下次再来!走!”
  百总一脚踹翻扑上来的包衣,手里的短刀顺势抹过那人的脖子,扯著嗓子大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