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大纛倒了,八旗也丧了胆
  拜音图猛地扭过肥硕的脖颈,望向北面。
  千里镜中,那几千充作北面防线的绿营降兵,漫山遍野地向著南面的中军主营倒卷而来。
  溃得太快!拜音图根本来不及下令调转状元墓高地上的红夷大炮,几千绿营兵已然混成一团。
  溃兵身后,关寧铁骑列阵推进,控制著马速,手里火銃全放著空响,直把这股汹涌的人潮往满洲主营的营柵上赶!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南朝猪狗!”拜音图一脚踹在面前的沙袋上,胸口剧烈起伏。
  几千人爆发出求生的蛮力,一旦撞进大营,严阵以待的汉八旗火銃手和弓箭手当场就会被衝散阵型。
  关寧铁骑顺势踩著尸体衝进来,北大营就得全线溃败!
  “主子!开炮!连绿营兵一起轰!”一名甲喇额真单膝跪地嘶吼。
  “开你娘的炮!贴得这么近,炮弹一滚,前营的拒马全得砸个稀巴烂!”
  拜音图一把揪住那甲喇额真的衣领,口沫横飞。
  “大炮一旦不指著东面,东面的步卒立刻就会推进!”
  “传令!让营里的两千蒙古轻骑和两千八旗精锐去北面!”
  拜音图鬆开手。
  “告诉北营的额真,不要管绿营的死活!谁敢衝撞大阵,直接放箭射死,纵马踩死!把吴三桂的骑兵给老子顶回去!”
  悽厉的牛角號声冲天而起。
  中军大营的营门大开,四千留守骑兵倾巢而出。
  两千科尔沁蒙古轻骑分居两翼,两千满洲八旗精锐居中,迎著漫天烟尘,直接绕向北大营侧翼。
  “侯爷!建虏骑兵出来了!”
  胡国柱接到前方夜不收回报的消息,指著侧翼说道。
  吴三桂回头望向侧面的烟尘,多鐸抽空了老底,留给中军的骑兵绝对不多,不然早就派出来野战了!
  想在野战中挡住关寧军的轮番拉扯,绝无可能。
  “建虏急了,把精锐派出来了。”
  吴三桂一把攥住刀柄。
  “他敢把骑兵放出来野战,本侯今日就先吞了这股真韃子!”
  吴三桂猛地挥手,招来身后的中军令官。
  “传令!前军转侧翼,中军变前军!包饺子!”
  两声沉闷的號炮冲天而起,炸开两团红烟。
  中军大纛下,五色令旗疯狂舞动。红旗前指,黑旗向两侧平推。
  原本跟在溃兵身后的五千关寧轻骑,看到令旗,迅速开始了阵型切割。
  “留一千人!继续撵!把降兵往满洲人的马蹄底下赶!”一名游击將军怒喝。
  一千轻骑马速不减,手里马刀翻转,用厚重的刀背狠狠抽在落在最后的绿营兵背上。
  几千绿营兵哭嚎著,为了躲避身后的刀锋,硬著头皮撞向迎面衝来的满洲八旗。
  “放箭!射死乱营的狗奴才!”满洲將领厉声狂吼。
  清军阵中,数百支重箭腾空而起,扎进溃兵的人群中。
  惨叫声撕裂旷野,前排的绿营兵成片倒下。后面的人被关寧军逼著,踩著同袍的尸体继续往前拥挤。
  清军严整的衝锋阵型,被这群乱兵撞得滯涩不堪,速度当场降了下来。
  就在清军被溃兵缠住的片刻。
  吴三桂指挥一千五百名迎击队,横向展开成两道横阵,稳步向前推进。
  前排控住马韁,战马迈著小步,压向清军。
  “稳住!看令旗!”前排的千总们盯著中军。
  八十步!
  中军红旗猛地下压。
  “三眼銃!平端!打马!”千总暴喝。
  第一列关寧铁骑齐刷刷端平手里沉甸甸的三眼銃,火绳引燃。
  “砰砰砰砰——”
  铅子和铁砂呈扇形扫向清军前阵。
  关寧军根本不瞄准马背上的重甲骑士,专门照著防护更弱的战马胸口招呼。
  最前头的几十匹满洲战马发出长嘶,胸前爆出血雾,前蹄猛地跪倒。
  马背上的八旗兵被惯性狠狠拋飞,重重砸在满是溃兵尸体的冻土上,隨后被后方收不住脚的己方战马踩瘪。
  清军的衝锋势头,在这一轮火器齐射下,彻底被打乱了节奏。
  五十步!
  “第二列!弓箭拋射!压住!”
  后排的关寧轻骑將角弓拉至满月。“嗖嗖嗖——”密集的破空声响起,箭雨砸进清军散乱的阵列。
  满洲兵甲冑坚固,却也不得不低头举盾,衝锋的锐气再次被削去三分。
  三十步!
  吴三桂拔出戚家长刀,直指前方。
  “儿郎们!提韁!杀韃子!”
  “杀!”一千五百名关寧铁骑鬆开紧绷的韁绳,马刺轻扎马腹。
  三十步的距离,战马刚刚把速度提到极致,两方人马在一声沉闷撞击中,狠狠撞在一处。
  打空弹药的三眼銃,此刻成了最趁手的近战钝器。
  关寧军士卒倒转銃管,將沉重的实心铁疙瘩当做骨朵,借著马力,照著满洲兵的头盔和面甲狠狠砸下。
  “咔嚓!”沉闷的碎骨声在乱军中此起彼伏。
  精钢打造的面甲在三眼銃的砸击下直接凹陷,里面的头骨当场碎裂,红白秽物顺著甲片缝隙狂喷。
  斩马刀和白蜡杆长枪在马背上交错。
  满洲八旗悍勇,但关寧军本就是辽东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百战老卒。
  迎击队的任务根本不是歼灭,而是牢牢把这两千满洲精锐钉在原地,逼著他们陷入最血腥的肉搏缠斗。
  中路绞杀在一起,轻骑也在两翼铺开。
  冲在最前头的两千五百名关寧轻骑,听见號炮,看都不看中路的肉搏。
  两队人马当即一分为二,顺著战场左右两侧,狂拉马韁,兜出两道巨大的弧线。左路直插清军退路,右路牢牢卡住远侧翼。
  目標明確,直奔两翼那两千科尔沁蒙古轻骑。
  科尔沁部擅长游射拉扯,眼看关寧军两翼包抄,带队的蒙古佐领疯狂呼喝,催促部下散开阵型,拿弓箭压制。
  关寧军哪会给他们放风箏的空档。
  “收弓!贴上去!拿刀剁!”关寧將领手里马鞭抽得爆响。
  两千五百骑顶著箭雨,不断有弟兄落马,马蹄踩烂倒毙者的尸骸,距离强行压进三十步。
  “砰砰砰!”
  三眼銃喷出炽热的铁砂铅子。
  前排蒙古轻骑连人带马被打烂了胸膛,栽进泥里,没等后阵补上,明晃晃的关寧马刀已经劈头盖脸剁了下来。
  科尔沁人打顺风仗是好手,真陷入这种马头撞马头、刀刃剁骨头的白刃战,那点底气连半炷香都没撑过去。
  “南朝蛮子疯了!退!”
  一名蒙古千户抹了一把溅在脸上的脑浆,扯转马头,便射箭边往大营方向狂奔。
  两翼的蒙古轻骑没有护住两翼,中路满洲八旗的压力大增。
  “大人!科尔沁狗奴才跑了!咱们被包了!”一名满洲甲喇额真剁翻一个明军,环顾四周。
  四面八方全是关寧铁骑的认旗,外围包抄的人马层层向內挤压,战马连转身的余地都没了。
  吴三桂看准了清军中路阵脚的鬆动,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火候到了,八旗的硬骨头,今儿个本侯得拿脚踩碎几根!”
  长刀直指清军阵中那杆镶黄旗大纛。
  “亲卫营!隨本侯凿阵!拔了那破旗!”
  “万胜!”
  数百名人马俱甲的关寧军跳荡队,齐声暴喝。
  吴三桂一马当先,带著这群用真金白银餵出来的死士,一头扎进八旗精锐的大旗方向。
  不讲招式,全是拿命换命的泼皮打法。
  吴三桂借著马力,战刀重重磕在一满洲牛录的脖颈上。
  精钢切开骨肉,半个脑袋打著旋飞了出去。热血兜头浇下,战马的铁蹄顺势踩碎了那具无头尸骸。
  “挡我者死!”
  几百名亲卫抡著重型长柄骨朵和重斧,在密不透风的清军阵列中硬砸出一条血路,直逼大纛。
  清军主將看著几百重骑碾平了身前最后的巴牙喇护卫,心底那点八旗不可战胜的底气顷刻崩塌。
  “撤!退回大营!”他嘶哑著嗓子吼叫,斜著率队衝杀而出,连大纛都顾不上要,夺路往中军营门逃命。
  主將开溜,將旗被人一刀斩断。
  苦撑的满洲精锐军心大乱。
  不可一世的八旗大兵,在以命换命的绞杀下丧了胆。
  反击彻底停滯,剩下的人拼命拿刀背抽打马臀,顺著溃退的科尔沁人往大营方向钻。
  “全压上去!咬住尾巴杀!”吴三桂大喝。
  关寧铁骑紧咬著溃军的屁股,弓箭火銃不断响起。
  后背大开的满洲兵被接连射落马下。
  两千真韃子,逃到营门前的只剩一半。
  旷野上铺满了无主战马和残尸,未化冻的春泥被血水和成了烂糊。
  眼看溃兵挤进营门,状元墓高地上的红夷大炮炮口终於忍不住,开始往北面发起轰击,中军营地的佛朗机炮口也在不断移动。
  吴三桂一扯韁绳,战马前蹄腾空,发出一声长嘶。
  “鸣金!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