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打了十几年窝囊仗,今天追著韃子砍!
  清军东大营,炮声连绵不断。
  硝烟被寒风吹散,硫磺味呛鼻。平整的旷野早被砸出无数焦黑弹坑。
  “轰!轰!轰!”
  已经增加到三十几门的青铜佛郎机一字排开,副銃交替装填,喷吐烟雾与实心铁弹。
  每一轮齐射,清军东营木柵便被撕开大片缺口。
  碎木横飞,汉军镶白旗的火銃手成排栽倒在营垒后头。
  吴三枚拄著厚背大砍刀,立在偏厢车后,满脸黑灰,面带煞气。
  “再推!给老子往前压十步!”吴三枚抹去脸上的汗水,嘶哑狂吼。
  身后济寧城北门大开,支援人马源源不断匯入战场。
  这群从城里衝出来的民夫和炮手,全憋足了一口被围攻的恶气。
  他们穿著破棉袄,甚至有人外面还套著济寧卫守军换下来的旧鸳鸯战袄,喊著號子,推著沉重的独轮车在烂泥地里狂奔。
  车上装满成桶的火药、码齐的铁弹,以及一排排新调出来的虎蹲炮。
  “吴將军!城里的火药管够!阎將军发了话,把库房里的家底全掏空了,就跟建奴死磕到底!”
  一名带队的济寧守军千总跑上前。
  “好!有这口粮,老子今天非把建奴的卵黄给通通挤出来!”
  吴三枚大刀前挥。
  “火器营,填药!步卒结阵,踩著炮点往前压!”
  有了弹药和火炮支撑,关寧军攻势越发凶悍。
  步卒顶著长枪和包铁木盾,硬生生將战线推到距离清军东大营中间,清军依靠状元墓高地和土垒死守。
  几骑打著关寧军旗號的轻骑,从乱军外围兜了个大圈子,衝进吴三枚的中军阵地。
  领头的亲卫翻身落马,气都没喘匀单膝跪地。
  “吴將军!侯爷军令!”
  吴三枚一把將那亲卫从烂泥里拽起:“侯爷那边出了什么变故?西大营拿下了吗?”
  亲卫咽下一口唾沫,语速极快:
  “侯爷已经捅穿了西大营,但多鐸疯了!
  抽调了八千最精锐的满洲马队,顶著火炮在西面旷野上跟咱们玩命。
  侯爷为了保全家底,已经率军向西北方向暂避锋芒。”
  吴三枚点头说道:“侯爷什么军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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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侯爷说,建奴异动,多鐸这反扑不合常理!”
  亲卫声音压低,语气急促。
  “侯爷断定,多鐸要么是想玉石俱焚,要么就是想金蝉脱壳!建奴想跑!”
  吴三枚脑子里飞速转动。
  跟著吴三桂在辽东打了这么多年仗,他对建奴的做派再清楚不过。
  多鐸不来南北两面堵窟窿,反倒去压制已经拔出来的关寧军,这摆明了是要护住中军的侧翼和退路。
  “跑?”吴三枚啐出一口唾沫。
  “入娘的,压了咱们十几年,今天这群狗建奴也有被打得要夹尾巴逃跑的时候!”
  吴三枚大步跨上一辆粮车,双手举起带血的大砍刀,用尽力气,朝著前方浴血奋战的关寧军將士发出一声怒吼:
  “弟兄们!都给老子听好了!”
  “建奴的主力被咱们打残了!多鐸那狗入的尿了裤子,要溃逃了!”
  怒吼借著传令兵传遍前沿阵地。
  正顶著清军火銃死战的明军士卒们,打得更起劲了。
  “建奴要逃了!”吴三枚脸颊青筋暴起。
  “打了这么多年的窝囊仗,今天轮到咱们痛打落水狗!谁第一个杀进建奴大营,赏银千两!抢下建奴的脑袋,全是升官发財的踏脚石!”
  “加把劲!把这帮狗韃子剁碎了餵狗!”
  “杀!杀!杀!”
  关寧军彻底陷入狂热,推著偏厢车,踩著残尸,顶著营柵后射来的密集铅子,向清军高地下发起衝锋。
  与此同时,清军中军大营南面。
  这里已被明军的步卒和车营牢牢占据。
  惨烈的修罗场上,隨处可见残缺不全的尸体,空气中瀰漫著刺鼻的血腥味和人肉烧焦味。
  黄得功靠在一辆燻黑的塞门刀车后,身上的双层精钢重甲已被辅兵卸下,只穿一件被血水浸透的中衣。
  军医跪在身侧,用烈酒冲洗他手背上的口子。
  烈酒浇上皮肉,黄得功腮帮子抽动两下,硬是一声不吭,直勾勾望向北面火光冲天的清军中军大营。
  “伯爷,张一龙將军的步军已经推进了一百五十步,把南营剩下的汉八旗逼进了中军高垒。”
  副將端著一碗浑浊的温水凑上前。“你喝口水,歇歇气。”
  黄得功接过碗,仰头一饮而尽。
  营地外围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吴三桂派来的另一路传令轻骑,在明军步卒指引下,匆匆赶到黄得功的休整阵地。
  “靖南伯!关寧军急报!”
  传令兵翻身下马,將多鐸派兵反扑西面、吴三桂殊死搏斗,以及多鐸可能要金蝉脱壳的推断,“原原本本”地匯报一遍。
  听完传令,周围的勇卫营將领们纷纷出声:
  “吴三桂这泥鰍,还能殊死搏斗?建奴一发狠,他肯定躲一边了!”一名游击咬牙切齿开骂。
  “闭嘴!”
  黄得功將手里的破碗狠狠砸在泥里,发出一声脆响。
  他豁然起身,一把推开包扎的军医。
  “吴三桂躲不躲是他的事,但这消息肯定是真的!”
  黄得功脸颊肌肉賁张。
  “多鐸这老狗,打了败仗想跑?他把大明江山当成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黄得功大步走到一辆高大的偏厢车旁,手脚並用,踩著车辕几步攀上车顶。
  居高临下,视野越过重重燃烧的营帐和木柵,看向清军大营。
  视线尽头,清军中军大营东南处的状元墓高地。
  高地上正不断喷吐橘红烈焰,沉重的红夷大炮,居高临下轰击著东面的明军阵线。
  每一次炮口闪烁,都对明军的步阵造成不小的伤害。
  黄得功目光扫向高地周围。
  那里是清军的炮阵,更是整个战场的制高点。
  只要站在那里,整个清军大营的动静尽收眼底。
  从南面推过去的明军步阵,距离通往高地的缓坡不足两百步!
  “建奴想跑,就得留人断后。
  那几门红夷大炮,就是多鐸用来压阵脚的定海神针!”
  黄得功转过头,暴喝出声。“来人!把张一龙给老子叫过来!”
  不多时,满身硝烟的张一龙快步跑来,在车下抱拳:“伯爷,有何將令?”
  黄得功站在车顶,包扎著布的手抬起,遥遥指向前方的状元墓高地。
  “別在平地上跟那些汉八旗的火銃手耗时辰了!”
  黄得功语气透著破釜沉舟的狠厉。
  “建奴要跑,咱们得先把他的炮阵断了!”
  “看到那座高地没有?”
  “看到了!建奴的炮阵就在那儿!”
  “不拔了它,步卒推得再深也得挨炮砸!”黄得功跃下车顶。
  “传老子的將令!”
  “把车营的虎蹲炮全调到前面去!步卒变阵,尖刀直指状元墓高地!”
  “清军在轰东面的关寧军,没空理咱们!
  给老子顶著建奴的炮火推上去!拿下那座高地!毁了建奴的炮阵,先登之功老子亲自写!”
  张一龙热血沸腾,拿下高地,直接用清军的大炮!
  清军中军就彻底暴露在明军火炮之下。
  “末將得令!”张一龙狠狠抱拳。
  “必下高地!”
  张一龙转身上马,冲向步阵。
  “擂鼓!变阵!”
  “咚!咚!咚——”
  沉闷激昂的战鼓声,在南大营敲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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