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我现在就收点利息
  “啊!”
  江屿猝不及防,后脑撞在柔软的靠垫上,一阵眩晕。
  厉梟单膝压在沙发边缘,俯身逼近,两人的脸几乎贴在一起。
  他眼底翻滚著被拒绝的怒火和某种受伤的情绪,声音低哑危险:
  “你想还?好啊,我现在就收点利息!”
  他说著,一只手用力扣住江屿的下巴,低头就要吻下去。
  江屿浑身一僵,却没有挣扎。
  他睁著眼睛,看著上方厉梟盛怒的脸,瞳孔里是一片死寂的灰。
  身体因为本能的恐惧而微微颤抖,从被攥紧的手腕,到紧绷的肩线,再到不由自主蜷缩的脚趾,都在细微地、无法控制地颤慄。
  但他没有推拒,没有求饶,甚至连眼睛都没有闭上,就像一具失去了灵魂的人偶,准备承受即將到来的一切。
  厉梟的唇在距离他还有一寸的地方猛地停住。
  他清晰地感受到了掌下身躯那无法抑制的颤抖,看到了江屿眼底那片空洞的绝望和认命。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他大半的怒火。
  他想起第一次在別墅,江屿也是这样,痛到极致也只是默默流泪,不反抗也不迎合。
  而现在,这份沉默的承受里,似乎还多了点別的——一种心如死灰的疏离。
  厉梟扣著江屿下巴的手,力道不自觉地鬆了。
  江屿察觉到了他的停顿,睫毛颤动了一下,依旧没有任何动作,只是那颤抖似乎更加明显了。
  僵持了几秒。
  厉梟忽然猛地鬆开了手,直起身,向后退了一大步。
  他胸口剧烈起伏,盯著沙发上依旧保持著被压制姿势、脸色苍白的江屿,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愤怒、挫败、懊恼,还有一丝心疼。
  “你就这么……”
  厉梟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后半句“討厌我”终究没能说出口。
  他狠狠闭了下眼,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冰冷的怒意。
  “隨你便。”
  他丟下这三个字,一把抓起沙发上的大衣,转身大步离开,背影僵硬而愤怒。
  卡座里瞬间空了下来,只剩下桌上慢慢变凉的菜餚,和那两个孤零零的昂贵纸袋。
  江屿极其缓慢地从沙发上坐起来。
  手腕被攥过的地方留下一圈清晰的红痕,隱隱作痛。
  他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衬衫,手指冰凉,还在细微地抖。
  他做到了。
  拒绝了礼物,划清了界限。
  可为什么心里没有一点轻鬆,反而像是破了一个大洞,呼呼地往里灌著冷风?
  他坐在那里,很久没有动。
  直到有服务员小心翼翼地过来询问是否需要收拾,他才如梦初醒,起身离开卡座。
  他將厉梟留下的那两个纸袋,放进更衣室的储物柜里,准备以后找机会还给他。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江屿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接单,调酒,清洗工具。
  只是偶尔,他的目光会不受控制地飘向那个空无一人的角落。
  凌晨下班,江屿换好衣服走出酒吧。
  秋夜的风已经带上了凛冽的寒意,吹得他打了个哆嗦。
  他拉紧外套,看向路边,那里空荡荡的,没有那辆熟悉的跑车。
  他低头,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走向公交站。
  回到家,轻手轻脚地打开门。
  客厅的灯还亮著,江晴蜷在沙发上睡著了,怀里抱著一本习题册。
  江屿心里一软,走过去轻轻抽走习题册,拿过毯子给她盖上。
  动作惊醒了江晴,她揉著眼睛坐起来:
  “哥,你回来了。”
  “嗯,怎么睡这儿?去床上睡。”
  “看书,看著看著睡著了。”
  江晴打了个哈欠,忽然凑近看了看他的脸:
  “哥,你脸色好差,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事。”
  江屿拍拍她的头:
  “快去睡。”
  江晴听话地回了房间。
  江屿洗漱完,躺在那张吱呀作响的旧沙发上,却毫无睡意。
  手机安静地躺在枕边。
  他鬼使神差地拿起来,点开和厉梟的微信对话框。
  往上翻,是厉梟在国外发来的那些零零碎碎的照片和吐槽。
  再往上,是更早之前,厉梟简短的通知“到了”、“走了”,和他机械的回覆“收到”。
  一条条看下来,江屿忽然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厉梟发来的消息,已经不再是单纯的通知或命令了。
  他烦躁地按灭屏幕,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
  闭上眼睛,却全是厉梟最后离开时,那双盛满怒火却又似乎藏著別样情绪的眼睛。
  第二天,第三天……厉梟没有再出现。
  酒吧里关於他们的流言,因为厉梟的缺席和江屿刻意的冷淡,又渐渐平息下去,变成了旧闻。
  江屿的生活回到了之前的轨道:白天在餐厅兼职调酒,晚上在“迷途”吧檯工作。
  只是他不再需要去那个专属卡座,经理看他的眼神也多了几分谨慎和疏远。
  厉梟好像真的从他的生活里消失了。
  连顾燃都没再来过。
  只有那二十五万的债务,还沉甸甸地压在心里。
  第六天晚上,江屿正在调一杯龙舌兰日出,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是微信提示音。
  他手上动作没停,快速完成,將酒递给客人,才擦擦手,拿出手机。
  是厉梟发来的消息,內容只有一行字:
  【明晚八点,蓝湾会所v08,谈债务偿还方案。】
  江屿盯著那条消息,心臟像是被一只手攥紧。
  他想起那晚厉梟盛怒之下说的“利息”。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