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赫尔退
  吃完饭,沈砚之换了朝服上朝去了,大哥也收拾了东西去军营。
  宋初一回到郡主府,把狼牙棒从墙角拎出来擦了擦,又翻出外公外婆给的那本內功心法,盘腿坐在练武场边上。
  这本册子她翻了好些天,第一页的“凝聚內力”直接跳过——外婆说过,她血脉里自带的那股劲就是內力,不用再聚。
  问题是第二步“控制內力”,她连內力在哪儿都感觉不到,怎么控制。
  正皱著眉头翻书,大哥从门口探了个头:“还没走呢,路过你这儿,顺便看一眼。”
  他走进来,看她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还琢磨呢?”
  “哥,你来得正好。”宋初一拍了拍旁边的蒲团,“爹没空教我,这书上写的什么『气沉丹田』、『以意导气』,我丹田在哪我知道,气在哪我完全没感觉。”
  大哥在旁边坐下来,想了想。“你別看那些词了。內力这东西说白了就是你身体里的一股气流,平时你不会注意它,但它是存在的。你先闭上眼睛,什么都別想,就专心呼吸,看看能不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流动。”
  宋初一点点头,闭上眼睛。过了好一会儿,她隱隱约约感觉到小腹附近有那么一团若有若无的热乎气,很小,很滑,跟泥鰍似的。
  “好像有一点点感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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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试著控制它,让它跟著你的念头走。別贪多,先往下沉。”
  宋初一深吸一口气,全神贯注地把那团气往丹田的方向推。
  她的面容渐渐变得严肃,然后是专注,然后是用力——然后表情突然扭曲了。
  那股气忽然自己活了,嗖地一下从小腹直窜下去,紧跟著小腹一阵翻涌。
  噗——呜呜呜——
  这一声又响又长,开头清脆,中间还拐了个弯,结尾带著颤音,在空旷的练武场里迴荡了好几息。好像还连汤带水的。
  大哥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空白,脸都快绿了。
  他低头看了看蒲团,又抬头看了看她,嘴唇动了动,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宋初一挠了挠头,耳朵根有点发红。“……不好意思,早上吃太多了。蒸饺、小笼包、油条、牛肉粉,还喝了两碗豆浆。胃胀气。”
  大哥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並不存在的灰。“你自己练吧,我出去透透气。”
  他走到门口,脚步顿了一下,头也没回,“下次运气之前先去趟茅房。还有运气的方向別搞反了。”
  说完就走了,他今天还得去军营盯著新兵操练,再不走就迟了。
  宋初一一个人坐在蒲团上,耳朵根烧得能煎鸡蛋。
  她活了这么大,上辈子在號子里跟人打架都没红过脸,今天当著自己亲哥的面来了个拐弯屁,还带颤音,还迴荡了三息。
  她正把脸埋进手里使劲搓,眼角余光忽然扫到迴廊柱子后面有个人影——沈念端著碟桂花糕,整个人僵在柱子后面,只露出半只鞋。
  “……念念,你都听见了?”
  沈念从柱子后面挪出来,脸上的表情很努力地维持著平静,但嘴角在抖。“听见了一点。”
  “从哪开始的。”
  “从你运气开始。”
  宋初一闭了闭眼,把蒲团往旁边挪了挪,用一种她希望听起来很隨意但其实一点都不隨意的语气问:“那……味道大不大?”
  沈念脸上的平静终於裂开了。她把桂花糕往石桌上一搁,转过身去,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转回头来,眼眶有点红——不是哭的,是憋笑憋的。“姐姐,我有点儿难受,有点不得劲,先出去透透气。”
  她把桂花糕往她那边又推了推,转身就往外走,步子压得很稳,但走到迴廊拐角的时候脚下还是踉了一下。
  等人彻底走远,四周彻底安静下来。
  宋初一再也端不住了,猛地一头扎下去,把整张脸埋进掌心,无声地崩溃抓狂。
  我总不能说是因为噗噗的声音像放屁的声音,所以我才改的吧。
  她越想越羞耻,乾脆起身快步冲向后院。
  练武场离马厩就隔了一道迴廊。羊驼正站在新换的铁柵栏后面,嘴上的袜子套得严严实实,歪头看著她。
  她把围栏推开,走进去,狠狠一头扎进羊驼厚实的绒毛里,攥著软毛轻轻捶了好几下。
  埋在蓬鬆的毛堆里,她捂著脸无声尖叫:啊啊啊啊,丟脸死了,好社死!
  羊驼被她捶得晃了晃脑袋,温顺地站著没动,任由她发泄。
  她靠著那身厚实的绒毛坐下来,低头看了看她,喉咙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咕嚕,没吐口水,也没躲。
  她把脸埋进羊驼脖子里蹭了蹭,毛確实软,热乎乎的,还带著一股乾草味儿。那股从练武场一直烧到现在的耳朵根热,被这身绒毛蹭著蹭著,终於慢慢退下去了。
  “赫尔退啊,你说咱俩是不是挺像的。”她把羊驼的脖子搂过来,嘆了口气,“我学不会內力,你嘴巴天天被袜子捂著,都挺惨的。”
  羊驼低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马厩门上新换的铁栓,表情依旧是那副不可一世的样子。
  宋初一想,它大概没听懂,但没关係,它没吐口水就说明它没意见。
  管家正从旁边路过,手里抱著新买回来的袜子,听见这个名字脚步一顿。“郡主,这只羊驼不是叫噗噗吗?”
  “改了。今天开始叫赫尔退。”
  管家张了张嘴,想说昨天的门牌还没换,又想说这名字念著像骂人,但看了看羊驼嘴上那只自己今天刚损失的新袜子,又看了看宋初一那张还带著点红晕的脸,把到嘴边的话全咽回去了。“属下回头把马厩门牌换一下。”
  宋初一点点头,把脸埋回羊驼脖子里。
  她总不能说噗噗像放屁的声音她才改的吧,这更丟脸了!!
  后院安安静静的,微风从围栏外头吹进来,把羊驼身上的乾草味儿混著院子里的桂花香一起送进鼻子。
  她闭著眼睛靠在那身暖烘烘的绒毛上,觉得今天发生的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赫尔退也被喷过很多人。
  他们俩一个喷人一个放屁,谁也甭嫌弃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