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长生教送佛法,菩提证道经
  “起来说话。”
  陆渊並没有迁怒於释延悟。
  对方这一跪既表达了敬畏,又放弃了副门主的体面。
  这和尚,是个人物。
  “圆觉的尸身你带回去,若是你们门主不服,大可让他来找我。”
  释延悟起身,双手合十,再度深深一礼。
  “贫僧代金刚门上下,叩谢陆大人不究之恩。”
  说罢,他不再多言,抱著圆觉的尸身转身离去。
  月白僧袍已被血液浸透大半,在暮光中呈现出深褐色。
  直到他的背影化作视线尽头的黑点,江不尘才从旁边走了上来。
  他抄著手,看著释延悟消失的方向,嘖了一声。
  “这和尚比柳沧澜能忍多了,堂堂副门主下跪求饶,回去还得跟门主解释护法是怎么死的……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
  陆渊不置可否,但他打心底对这个释延悟观感不差。
  识大体,懂分寸,关键是能忍常人所不能忍。
  他转过身,以画葬之法將碎石滩上的妖躯封入画卷。
  隨后看向一旁持刀站立的耿忠,递出自己的都尉腰牌。
  “耿校尉,本官赠你都尉腰牌,沧澜门善后之事交由你来处理。”
  耿忠握刀的手下意识一紧,目光扫向跌坐一旁的柳沧澜。
  沧澜门门主,化境武者,放在邯山任何一个地方都是需要他耿忠仰头才能望见的巔峰人物。
  甚至对人家来说,动动手指就能將他碾死。
  可现在的柳沧澜形容狼狈,连抬头看他的勇气都没有。
  这份底气不是他耿忠自己挣的。
  而是陆大人给的。
  “是!卑职领命!”
  耿忠接过腰牌,抱拳应诺。
  手持都尉腰牌,他再次看向柳沧澜以及一眾沧澜门弟子,腰杆在不知不觉中挺得笔直。
  化境武者又怎么了?
  陆大人腰牌在此,谁敢放肆?
  ……
  回到邯山驻所时,天色已经黑了。
  耿忠向冯驥匯报镜泊湖水妖事件,江不尘回了住处。
  陆渊没有休息,直接走进了驻所大牢。
  牢门口值守的镇魔卫连忙抱拳行礼。
  陆渊摆了摆手,示意不必跟隨,独自向著甬道深处走去。
  监牢不大,一共十间囚室,七间空置,两间关著从黑山村押回来的孟氏宗亲。
  最里头那间关押著两个人,樊大和程渊。
  之前在泊船旧屋,程渊交代长生教请他往法华山金刚门走一趟鏢。
  陆渊当时没有细审,是因为黑山村和镜泊湖的妖患一件接一件压在手上。
  现在邯山县三桩妖患已经肃清,恰好又撞上金刚门,是该撬开程渊的嘴了。
  牢门推开,铁链碰撞的声音在低矮的牢道里迴荡。
  樊大坐在石炕靠墙那一侧,后背倚著冰凉的石壁,姿態懒散得像是坐在自家炕头。
  程渊盯著墙角出神,脸色略显颓丧,半边脸颊上有一道新添的淤青,是向陆渊討酒时候留下的。
  他已经醒酒了。
  其实也没怎么醉。
  从头到尾就喝了几碗黄酒能醉倒哪儿去?
  当时口出狂言不过是借著酒兴吹吹牛逼而已,没想到刚一吹完就看到正主了。
  这种经歷让他决定戒酒。
  正想著,牢门忽然推开,樊大和程渊两人条件反射般地抬起头来。
  见到陆渊走来,樊大吐掉嘴里的草茎,连忙站起身咧嘴笑了一声。
  “见过陆大人,这么晚了您还来大牢里,睡不著觉啊?”
  程渊则是浑身一个激灵,脸色唰的一下就白了。
  “陆陆陆……陆大人!”
  他连忙从石炕上翻下来,膝盖磕在石板上,铁链哗啦作响,整个人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酒醒了。”
  陆渊没有理会樊大,径直看向程渊。
  程渊额头抵著石板,声音都在打颤:“醒,醒了!彻底醒了!陆大人,小人戒酒了!从今往后滴酒不沾!”
  “昨晚小人喝多了胡说八道,那都是胡话!不能当真!”
  旁边的樊大闷笑一声,嘴里又叼了一根不知哪里弄来的草茎。
  “这怂样。”
  他摇著头嘖嘖两声。
  “陆大人我跟您说,这小子打从关进来就没消停过,昨天晚上说梦话,翻来覆去就是『陆大人饶命』『我再也不喝酒了』,一宿喊了七八回,把我都喊失眠了,”
  说罢,樊大扭头看向程渊。
  “我说你怕什么?陆大人要是想杀你,你早就跟郑亦衡那些人一块儿交代了,还用等到现在?”
  他转过脸来看向陆渊,语气热络说道:
  “陆大人您坐,这儿条件简陋,也没个茶水伺候。”
  “要审这小子?您儘管审,我替您听著,回头帮您捋一捋他说的是人话还是鬼话。”
  陆渊看了他一眼。
  “你倒是自在。”
  “那可不!小人戴罪立功,心里踏实!”
  樊大嘿嘿一笑,牙尖慢慢磨著草茎。
  “陆大人您虽然关著我,但一没打二没饿,牢饭管饱,比我在长生教那破分舵里啃冷馒头强多了。”
  这话音中透出一股真心诚意。
  樊大这情况,说是戴罪立功,其实就是长生教叛徒。
  若是在外面落到长生教手中,剥皮填草点天灯那都是起步。
  如今被关在驻所大牢反而安全,外面的人想灭口也摸不进来。
  陆渊不再理他,目光落回程渊身上。
  “你之前说,长生教找你往法华山金刚门走一趟鏢,到了自会有人接应。”
  “走的是什么鏢?接应的人又是谁?”
  程渊不敢耍心眼,连忙开口交代起来。
  “启稟陆大人,长生教找上小人,是让小人送一门佛法去金刚门。”
  “什么佛法?”
  “长生教的人说,那是一部大乘佛法《菩提证道心经》,比金刚门的镇门之法还要高明许多。”
  “他们让草民將这佛法送去金刚门,只要报上这部佛法,自会有人接应。”
  陆渊双眼微微眯起。
  长生教给金刚门送佛法?
  这件事听上去就透著一股子不对劲。
  “他们为何要给金刚门送佛法?”
  “这……这小人不知,那郑香主嘴很严,一个字都不肯多说。”
  “陆大人,小人跟长生教真的没关係,他们给钱,小人走鏢,至於其中因果,小人一概不知。”
  陆渊看著他沉声问道:
  “既然让你走鏢,那部佛法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