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青木功
  转了一圈,陈望最后把眾人领回最初的青石场地,指著场地一侧的一栋青砖小楼。
  “那是执事殿,以后请假、登记外出、补办令牌、申诉纠纷,这些杂事都在这儿办,一会你们就在这里领身份玉牌和弟子服,玉牌上会刻著房间號,外门小院隨机分配。”
  “跟我进去。”
  执事殿里很安静,几位负责登记的青衫弟子坐在长案后面,看也不看进来的人,自顾自翻著手里的卷宗,眾人依陈望吩咐排队,依次上前。
  “咬破指尖,一滴血落在玉牌上。”长案后的弟子语气平淡道。
  路远依言而行,一滴鲜血落上,温润的玉面泛起一道淡青色光纹,旋即没入其中,玉牌微微一颤,似乎认主成功,背面缓缓浮出三个字。
  “甲字八號”。
  隨后是弟子服,青色素袍,袖口绣著浅淡的青禾纹样,一身两套,叠得整整齐齐。
  路远把玉牌和袍子妥善收好,这两样东西虽不起眼,却是他从今日起在青禾宗安身立命的凭证。
  陈望收起名册,环视眾人:
  “明日辰时在这里集合,领第一个月修炼资源,不得迟到,宗门规矩都录在玉牌手册里,自己抽空看完,犯了忌讳说不知道是不管用的。”
  人群散开,李云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玉牌,转头问路远:“师弟哪间?”
  “甲字八號。”
  “我是乙字六號。”李云道,“可惜了。”
  顿了顿,他又补了句:“路兄要去藏经阁选功法吗?”
  “嗯,既然免费,自然要趁早。师兄一同?”
  李云摆了摆手:“家中传下来一门功法,我先回去打理院落,术法明日再来。”
  路远心里暗自感慨,皇室出身就是不一样,自带功法,寻常人想找一门像样的功法,得费多少周折。
  二人就此別过。
  走出执事殿,路远在原地站了片刻,这里就是他往后几十年扎根的地方了,他深吸一口气,转身朝藏经阁走去。
  ……
  藏经阁一层,光线偏暗,一排排青木书架沿墙排开,空气里浮著淡淡的纸墨味,一位灰袍长老坐在长案后,正闭目养神,听到脚步声才缓缓睁眼,顺手把一本厚厚的目录册推了过来。
  “凭身份玉牌,免费兑换一本炼气功法、一门术法,看好了再说。”
  “多谢长老。”路远道了声谢,在角落的小几前坐下,翻开目录。
  功法整整列了二十几页,路远一页一页看过去,看得有点眼花。
  大多数功法上限都是筑基,主修方向五花八门。
  金行多攻、水行多柔、火行多猛、土行多守,木行则讲究生机绵长。
  路远心里默默筛选:金行火行那些上手快但他练不顺;土行倒是稳,可没什么前途,还得从主修木行的功法里挑。
  翻到十几页,路远忽然停住了。
  那一页页眉只列了三个字【青木功】。
  下方一段简短说明,大意是:此功主修木行,讲究固本培元、生机绵长,长此修习可延年益寿;修炼平稳,但进境较常法略慢,战力亦偏弱。
  最末附一行小字——
  『另存金丹篇』
  路远盯著那行小字,心里“咯噔”一下。
  这不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且不说“木”这个属性正合他的灵根,光“上限金丹”四个字就够吸引人。
  其他功法大多到筑基就到顶,想再往上得换功法,换功法这事田壮以前念叨过,极其耗时间还伤根基,能不换儘量不换。
  至於“修炼慢、战力弱”。
  別人嫌,他不嫌,他有十倍寿命,正愁修得太快没事干。
  最关键的是最后那四个字。
  延年益寿。
  路远的呼吸不自觉慢了半拍。
  他活得久,这事儿迟早会被人看出来,五十年后,一百年后,若是还没筑基,偶遇熟人,发现他还活著,免不了起疑心。
  但若是从一开始就修青木功,就不一样了。
  到时候隨口一句“修青木功修得勤,寿元自然长些”,別人最多暗自感嘆一句“果然苦修出来的”,而不会去深挖他到底有什么古怪。
  一门量身定做的护身符。
  路远把目录合上,起身把玉牌递了过去。
  “我要这门【青木功】。”
  灰袍长老瞥了一眼,抬眼打量了他一下:“想清楚了?青木功倒是有金丹篇,只是修起来慢得很,选的人不多。”
  “想清楚了。”路远点头。
  长老顿了顿,似乎想再多说什么,最终还是没开口,起身走进书架深处,不一会儿便取出一本封皮发青的薄册递了过来:“妥善保管,严禁外传。”
  “多谢长老。”路远郑重收好。
  隨后是术法。
  路远的思路很简单:他天赋一般,贪不得复杂的;同时孤身在外,总要有点防身手段。
  翻看了一遍术法目录,攻、防、辅助各色都有,可大多要么需要相应灵根才能发挥威力,要么招式繁复路远短期內根本练不熟,挑来挑去,最后看上一门【缠枝术】。
  木属性,催动灵气凝出青色藤条,可远程缠住对手束缚行动,也可拉回护身遮挡,攻防兼备,招式不算复杂,正合他的需求。
  “就这门。”路远把目录推了过去。
  灰袍长老点了点头,起身从架子上又抽了一本更薄的小册递给他。
  “多谢长老。”
  ……
  出了藏经阁,天色已经开始转暗。
  路远怀里揣著青木功和缠枝术两本薄册,份量加起来不过半斤,心里却觉得格外沉甸甸的。
  这两本东西,便是他往后的依仗了。
  他独自往上方的院落区走。
  夕阳把青禾树的影子拉得老长,风里带著淡淡的草木气息,抬头望去,青禾阶像一条银带,顺著山势蜿蜒向上,消失在云雾深处。
  小粉从兜里探出头,把一路没顾上看的地方挨个打量了一遍。
  路远低头看了它一眼,又抬起头往云雾深处望了望。
  那十二座侧峰,那座云雾里的主峰,金丹之位。
  无所谓,反正他这辈子有的是时间,慢慢走便是。
  走到院落区。
  外门小院一排排错落在青禾林间,每间院子门口掛一盏小灯笼,傍晚的风一吹,灯火一晃一晃。
  路远顺著小路找过去,甲字八號。
  推门进去。
  院子不大,一间正屋、一间偏房,院心一张青石小桌,角上长著一棵青禾树,聚灵阵刻在院心石板下,灵气从石缝里慢慢往上漫,比山下浓得多。
  比想的好。
  路远站院里立了一会儿。
  对面那间院门“吱呀“一声开了。
  路远抬头。
  一个青袍少年从对面院里走出来,衣襟洗得发白,竹簪挽发,腰间斜掛只小酒葫芦。
  那少年瞥了他一眼。
  “新来的?”
  “是。”路远拱手,“路远,今儿入门。”
  “嗯。”少年点了下头,“周淮。”
  说完从葫芦里嘬了一口。
  “对面这间空了一阵子。”周淮说,“师弟住下了便好。”
  “周师兄。”路远又拱了一下手。
  “嗐。”周淮摆手,“门对门一场,往后照应著。”
  晃了晃葫芦,转身往自家院里走。
  院门“吱呀”一声合上。
  夕阳把青禾树的影子在石板上拉得老长。
  小粉从兜里探出头嗅了嗅。
  “以后就在这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