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私单(加更)
  春末那日,李云来了。
  “路师弟。”李云拱手。
  “李师兄。”路远把人让进院里。
  李云在院中央立了立,扫了一眼桌上那张未画完的凝甲。
  “师弟这凝甲符,稳。”李云笑了一下,“东头王师兄那张我前阵子见过,赵师兄那张也见过,如今在外门下品师弟里头,提名头一句就是路师弟那张凝甲。”
  “师兄过誉。”路远拱手。
  “这次来,是想邀师弟一道走一趟。”李云顿了顿道,“青苍山往西六十里的枯木涧,入秋会开个小秘境。”
  路远在心里掂了掂。
  枯木涧那地方他在集市听过几耳朵,一个小秘境,被称作枯木秘境,每隔三十年会开启一次,限制筑基及以上修士进入,里面有不少天材地宝。
  不过天材地宝自然也对应著危险。
  “师弟战力薄,怕拖累师兄。”路远摇头。
  李云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路远读得出,既不勉强,也不意外。
  “那也成。”李云笑笑,“师弟若改主意,入秋秘境一开,到时跟我们一道。”
  “多谢师兄抬爱。”路远拱手。
  “嗐。”李云摆手,“师弟自己当心。”
  李云出院门,往外门主道方向去,路远关上院门。
  那位安陵四皇子,眉宇间那股张扬劲儿是真淡了,多出来的是八友里头惯有的客客气气。
  不远不近的客气。
  路远摇了摇头,回屋接著画凝甲。
  —
  那段日子,每旬去符堂兑帐,凝甲废率压到三成出头,月稳出五张,风刃十二张。
  这日路远又上符堂。
  “师弟来得勤。”杜行抬眼。
  “杜师兄。”路远拱手。
  “凝甲符?”杜行问。
  “嗯。”
  杜行登记好,从抽屉里取出符堂月册,翻过那一页,又翻一页。
  “师弟这月在外门画符弟子里头,攒贡献排前三十。”杜行没抬头。
  路远愣了一下。
  前三十。
  “……前几月还没排进过。”路远说。
  “嗯。”杜行说,“师弟的量上去了。”
  杜行把册子合上,又翻开旁边那本硃砂登记。
  “师弟最近用的还是月供硃砂?”杜行问。
  “换了青暉號那一批。”路远答。
  “好。”杜行点头,“那张风刃,师弟起手第二道是不是偏紧?”
  路远一愣,“……偏紧。”
  “风刃符这张走的是疾不是稳。”杜行抬眼,“起手第二道松半分,往后的脉络自己会顺,师弟回去试试。”
  “多谢师兄。”路远拱手。
  走前杜行又抬头:“东头赵师兄常找下品师弟做私单,师弟若有意,我替你提一句。”
  “……烦请师兄。”路远拱手。
  那一晚路远铺了符纸。
  第一张,按平日的手势,废。
  第二张,松半分,半成。
  第三张,松半分加呼吸调整,成。
  第四、第五,成。
  第六,废、第七,成。
  成五,废二;不到三成。
  把符匣盖好,硃砂磨开第二天的份。
  —
  赵师兄第二日就上门了。
  胖墩墩一位,腰间拴著只鼓囊囊的灵石袋。
  “路师弟在不?”赵师兄敲门。
  “赵师兄。”路远开门。
  “嗐,杜师兄跟师弟提过了?”赵师兄进门。
  “提过了。”路远说。
  “那就好那就好。”赵师兄从袖里取出三块布条比划,“哥这阵子要走涧北跑活儿,订三张凝甲。”
  “七块一张。”路远说。
  赵师兄笑容收了半成。
  “七块?……六块半成不?师兄以后也是回头客。”赵师兄笑道。
  路远没说话。
  “……七块就七块吧。”赵师兄又笑起来,“三张二十一块。”
  二十一块灵石搁路远手心,第一次有了沉甸甸的分量。
  “师弟三日交付?”赵师兄问。
  “三日。”路远答。
  “行。”赵师兄起身往门口走,眼睛却瞟向桌角。
  那是路远前几日刚从集市拎回来的“青暉”號硃砂,瓶口才开。
  “师弟用的青暉?”赵师兄问。
  “嗯。”路远应。
  “贵半成是吧?”赵师兄说道,“那张凝甲也得用这个画罢,师弟分半瓶?按市价折给你。”
  路远把瓶子顺手捡起在手里掂了掂。
  “嗐,师兄。”路远笑了笑,“这瓶才开两天,磨砂的火候我得盯著,剩下不多,留著画三张凝甲符正好用完,下回师兄要走青暉號,我陪师兄一道去挑成色,省得磨出来不顺手。”
  “……嗐,师弟说得是。”赵师兄嘿嘿一笑,“我確实没那个眼力,对了,外门东头王师兄那儿也念叨了几回,要风刃符。我替师弟提一句?”
  “师兄。”路远拱手道,“我那儿还存了些硃砂,画师兄这张凝甲符时一併用了,砂钱便免师兄。”
  “嘿嘿。”赵师兄笑了笑走出门。
  路远关上院门。
  一瓶子硃砂死活不撒手,活了两辈子也没这么扣过。
  不过这点砂出去,名声打开了,往后客流量大起来,多的那点成本也就回得来。
  —
  接下来半月,私单慢慢来了。
  王师兄一次定了八张风刃。
  又过几日,外门西头两位不认识的师兄拐进院里问凝甲。
  每笔成交,路远在心里记一笔。
  到月底盘点,私单卖出十几张,再扣除、硃砂、符纸等,计算出净收入。
  路远把灵石搁桌上看了一眼。
  不是惊天动地的数,但攒下这一袋,比从前从符堂兑帐整年折出来还多。
  灵石分了几份,一小份揣集市补硃砂;一份压抽屉里,给小粉留著,下回买灵兽丹;剩下的——
  收进床下一只没贴字的小匣子。
  为以后下山做准备。
  —
  入夏,路远又上了一回符堂。
  这次不是兑帐,是换张新符法。
  “小盾符。”路远说。
  “三十贡献点。”杜行登记好,把图谱递过来,“师弟攒著防身?”
  “嗯。”路远应。
  “小盾符这张比凝甲符难一档,脉络多三道,最后那道是收口的虚势,不能写实,师弟先废几张再说。”杜行说。
  “多谢师兄。”路远拱手。
  回小院摊开图谱,脉络確实比凝甲多,尤其末尾那道收口,看一眼就让人犯怵。
  第一张废。
  第二张废。
  第三张废。
  硃砂去得比凝甲快不少。
  第七张半成。
  第十一张废。
  第十四张,成。
  路远把第一张成符放进符匣,没贴墙,这玩意儿要紧时才用。
  —
  入秋。
  凝甲符废率压到了两成五,风刃符压到了一成五,小盾符稳定在五成。
  那一旬末,深夜里,丹田里那股窒滯一松。
  离三层大概不远了。
  路远睁眼。
  外头无人,小粉趴蒲团上没醒。
  路远坐了一会儿,起身。
  —
  入秋后没几日,对面院门“吱呀”一声响。
  “道友。”路远开门。
  “哟,路师弟。”周淮顛葫芦,“借一壶水,这葫芦今儿空了。”
  路远摇头笑了笑,接过葫芦进屋打了水来添满。
  “道友最近?”路远问。
  “还行。”周淮咧嘴,“哥三层了。”
  “……什么时候?”路远愣了一下。
  “十来天前。”周淮答。
  “恭喜道友。”路远拱手。
  “嗐,五年蹲出来的,没啥。”周淮顛葫芦,“二层蹲了五年,三层估摸还得蹲十来年,道友画凝甲三个月画顺,哥蹲聚灵阵五年挪一步。”
  “……”
  “行了行了,也就嚷嚷一嗓子。”周淮拍葫芦,“我都快二十四了,改天请你吃麵,路师弟。”
  周淮揣葫芦回了对面,院门“吱呀”合上。
  路远站在自家院门口看了一眼对面。
  升仙大会上悟性头筹,以第一名进的青禾宗,只是这五年里,路远从没见周淮真上过心。
  也算他自个儿的活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