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诅咒-漏出马脚
  在远处,东斯拉夫总统府里。
  “你们bsaa,究竟会把这种东西写进感染报告,还是武器清单?”
  一个银色托盘被推到长桌中央。
  托盘里放著一块从舔食者颈后剥下来的组织,表面覆著些许透明营养液,细小血管仍在收缩。会客室里开著空调,温度压得很低,液体边缘已经结出一圈白雾。
  艾达没有伸手。
  她先看了一眼托盘旁的编號,又翻开了东斯拉夫政府早就准备好的尸检报告。
  女总统斯维特拉娜·贝利科娃坐在桌子另一端,一身剪裁利落的深红色套装,搭配一双黑色高跟鞋,看起来很利落。她身后站著两名总统卫队,手都搭在枪套附近,姿势和门外那些礼仪警卫完全不同,应该是贝利科娃从kgb带出来的。
  “这是昨晚从反抗军控制区回收的。”斯维特拉娜说,“一只被我军击毙的生物兵器。”
  艾达將报告翻到第二页。
  “昨晚?”
  “时间写得不清楚?”斯维特拉娜双手合十,打量著艾达。
  “写得很清楚。”
  她抬起托盘边缘,让灯光从组织下方透过去。切口还没完全闭合,营养液里没有大面积坏死碎屑。
  “太新了。”艾达很疑惑,这个看起来可不像是昨晚的,像是半小时前切的。
  斯维特拉娜端起茶杯,没喝,她的眼神始终在和艾达打架。
  “你怀疑我的军医?”
  “我怀疑这份东西,甚至两个小时前还活著。”艾达眼神也十分锐利。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一名卫队成员朝托盘看了一眼,马上又把视线移开。
  斯维特拉娜放下茶杯。
  “这会改变你的判断?”
  “会改变我判断,究竟是谁在撒谎。”
  艾达重新坐好,手指压在尸检报告的签名栏上。
  证物交接人、尸检人、归档人,確实用了同一个签名。笔跡看起来完全一致,时间却横跨了十三个小时。
  “负责保管证物的军医呢?”
  “已经死了。”斯维特拉娜轻描淡写。
  “死在哪里?”
  “反抗军袭击的医院。”
  “尸体呢?”
  “王小姐——”
  斯维特拉娜第一次停住了,她发现艾达似乎有些咄咄逼人。
  她换了个称呼。
  “调查员,你似乎对死人很感兴趣啊。”
  艾达把文件合上,她已经发现了这位女总统,似乎有些问题。
  “死人不会修改报告。”
  斯维特拉娜看了她几秒,转手示意秘书把另一份文件送来。
  那是一份已经擬好的联合声明。
  標题写著:东斯拉夫共和国境內生化恐怖活动初步调查意见。
  正文里,反抗军已经被確认使用b.o.w.袭击政府军和平民。东斯拉夫政府则被描述成正在努力控制感染、保护公民,並请求国际社会提供军事与经济援助的积极打击生化恐怖主义国家。
  只差bsaa代表的签名了。
  艾达从头看到尾。
  “写得不错。”
  “你可以签字了。”
  “我只是说,写得不错。”艾达露出了一个很公式化的微笑。
  斯维特拉娜没催促她。
  艾达翻到附件,將两张地图並排放在桌上。
  政府提供的舔食者袭击地点,和炮击区域高度重合。几处標註为“平民伤亡”的坐標,实际位於政府军封锁线內,普通平民很难进入。
  “你们先封锁了这里。”
  艾达点了点西侧街区。
  “之后,才发生袭击。”
  “反抗军擅长利用地下通道。”
  “所以你们,提前知道它们会从哪里出来?”
  斯维特拉娜的秘书伸手想收文件,被她抬手拦住。
  “bsaa的人一向这么喜欢质疑合作国嘛?”斯维特拉娜的眼神变得危险了起来。
  “视合作对象而定。”
  “那你现在怎么看我?”
  艾达抬头。
  “还在观察当中。”
  斯维特拉娜轻轻向后靠了些。
  她没有发怒,也没有继续要求籤字。
  “作战指挥中心刚收到新的监控资料。也许,这能帮你快点得出结论。”
  她站起身。
  “跟我来。”
  总统府內部比外面要安静得多,这也是因为总统府一直重兵把守。
  走廊地面铺著厚毯,鞋跟落上去几乎没有声音。艾达跟在斯维特拉娜侧后方,经过两道门禁时,注意到卫兵刷的是不同顏色的权限卡。
  第一道卡只开门。
  第二道卡还会记录体温和步態,这地方,安全程度感觉跟白宫比也没差多少。
  斯维特拉娜走得不快,像是有意让她看清。
  作战指挥中心藏在总统府西翼地下。
  门一开,几十面屏幕同时映入视野。地图、航拍、热源信號和部队调动挤在一起。军官们戴著耳机说话,没人抬头迎接总统。
  艾达扫了一圈,很快找到了反抗军控制区。
  那座旧教堂被红色框线圈住。
  炮击授权已经签发。
  时间在四十分钟前。
  可系统记录里,舔食者大规模向教堂靠拢,是二十七分钟前才被確认。
  艾达走到最近的屏幕前。
  “炮击命令早於b.o.w.集结。”
  负责监控的军官顿了一下。
  “我们收到过其他渠道的情报。”
  “什么渠道?”
  “这是军事机密,无可奉告。”
  斯维特拉娜替他做出回答解围。
  艾达没追问,伸手放大了右侧数据栏。
  舔食者数量、移动速度、攻击频率。
  下面还有两项。
  宿主神经负荷。
  控制持续时间。
  她停了半秒。
  这个,不对吧。看著可不是临时建立的监控模型。
  想统计宿主神经负荷,必须提前知道支配种如何向从属寄生虫发出命令,还要有足够多次的样本对照。
  “你们从什么时候开始测这个?”
  军官下意识说道:“第二批样本出现以后——”
  他闭上嘴,好像意识到自己说多了点什么,面前这位可是专业人士。
  屏幕前另外两人也停下手。
  斯维特拉娜看向那名军官。
  “继续工作。”
  对方立刻转回去,耳朵已经红了。
  艾达没有露出异样的標籤。
  她把视线移回教堂区域。
  炮击倒计时归零。
  航拍画面猛地晃动,一道火光从教堂北侧炸开。木板、石块和半截彩窗被直接掀上半空,浓烟很快盖住整个屋顶。
  军官开始报告。
  “首轮命中。”
  “热源仍在移动中。”
  “二次校射准备。”
  斯维特拉娜走到主控台前。
  “等一等。”
  指挥中心里没人问原因。
  浓烟稍散,教堂內部的热源重新出现。
  舔食者没有冲向外面的炮兵阵地。
  它们在往地下聚集。
  一个军官以为系统识別错误,重新切换角度。画面放大后,所有人都看清了。
  一只舔食者正用前爪勾住担架边缘,向坍塌的侧墙外拖。
  另一只顶在断裂木樑下方,背部被碎石不断砸中,却没有鬆开。
  更多舔食者沿著地下出口排成一条线,把伤员、孩子和装著药物的箱子依次送进排水渠。
  “它们在撤离平民?”有人低声问。
  此刻,这些舔食者,远比这些人更有“人性”。
  监控系统连续弹出错误提示。
  【行为模型不匹配。】
  【宿主控制信號缺失。】
  【疑似发现未知上位信號。】
  斯维特拉娜的手停在主控台边缘。
  她第一次,没有立即下命令。
  艾达站在她身后,看著那行“未知上位信號”。
  不用调查,她也知道是谁了。
  心底暗自不满,蕾欧娜这么不注意自己身体。
  教堂北侧的石墙已经塌了一半。
  当那第一枚炮弹落下时,巴迪被气浪直接掀翻,后背一侧重重撞在桌角。地图从桌上飞出去,压住一盏油灯。
  jd离得更近,整个人扑在一个孩子身上,右侧耳朵里全是持续的嗡鸣。
  他张嘴喊了什么,自己一点也听不见。
  火光从上层灌下来。
  “北墙没了!”有人从楼梯口衝下来,“出口堵住了!”
  巴迪撑起身体,抓住步枪。
  “把舔食者放出去,找炮兵——”
  “先搬人。”
  蕾欧娜站在地下室中央,左手按著耳机,右手已经抬起。
  “他们会再打一次!”巴迪朝她吼,“现在不解决炮兵,所有人都得死!”
  “你知道炮兵在哪?”
  “舔食者能找。”
  “让它们先把伤员送出去。”
  巴迪还想爭,头顶又落下一块石板。
  蕾欧娜往侧面一步,手掌压向地面。
  暂时,不太想展示她的那份极度夸张的体质。
  两只舔食者从楼梯上衝下来。一只钻到断梁下方,用脊背顶住了还在继续下沉的木架。另一只咬住担架的帆布边缘,拖著上面的伤员往侧门走。
  伤员嚇得抓住担架边沿,连叫都忘了。
  jd耳鸣稍微退下去,抬头就看见一条长舌从自己面前掠过。
  那只舔食者没有碰他,只捲走了压在孩子腿边的碎石。
  “它们真在救人?”
  “少看,多搭把手。”蕾欧娜说。
  jd赶紧把孩子抱起来。
  巴迪从另一侧衝到她身边。
  “地下仓库后面没有路。”
  “有排水渠。”
  “入口早就封死了。”
  “右侧第三面墙,后面是空的。”
  巴迪看向跟在蕾欧娜身后的舔食者。
  怪物的爪子上全是灰,刚才已经从墙內爬过一遍了。
  他没再爭,转身叫人搬过去炸药。
  “別炸那里。”蕾欧娜拦住他,“上面的结构已经鬆动了,再震一次这里就会全塌了。”
  她调了四只舔食者过去。
  坚硬的前爪一下一下砸进砖墙,砖块朝外侧剥落。第五下时,墙后灌进来了一股潮湿冷气。
  排水渠终於通了。
  哈尼根在耳机里快速报出新的接应点。
  “无人车已经改到旧水厂东口,距离一千七百米。第二轮炮击预计还有三十秒。”
  “太远了。”蕾欧娜不是很满意。
  “已经是最近路线了。”
  蕾欧娜按住腰腹。
  连续控制二十多只舔食者,她的心率正在往上冲。恢復针几个小时前刚用过,不能再打了。
  巴迪注意到她动作。
  “你还能撑多久?”
  “先把人送完吧。”
  “我问你——”
  “北面两只给你。”
  寄生网络一松。
  巴迪重新接到两只舔食者的视野。
  “去找观察哨。”蕾欧娜说,“只找位置,不准攻击平民区。”
  巴迪咬了咬牙,还是照做。
  这是两人第一次,同时控制同一批怪物。
  一边救人,一边寻找炮击校射点。
  jd抱著孩子钻进排水渠前,回头看了一眼。
  蕾欧娜仍站在原地,脸色比刚才白了些。
  她身边的舔食者一只接一只离开。
  没有一只扑向人群。
  指挥中心里,监控员报出了新的结果。
  “未知信號正在分配控制权限。”
  “原宿主重新获得两只目標。”
  “其他个体仍受上位信號限制。”
  斯维特拉娜问:“能定位新控制者吗?”
  “暂时不能。它不通过我们认知里的常规宿主节点。”
  “继续轰炸能逼它出来吗?”
  艾达看向她,眼神里颇有不满。
  谁都不能炸她老婆。
  斯维特拉娜並未回头,没看见这一幕。
  她问的不是如何消灭b.o.w.。
  她只是,在测试。
  艾达顺著屏幕看向炮击授权栏。第一轮和第二轮之间的时间被故意拉长,正好足够观察舔食者在压力下的行为变化。
  “总统女士。”艾达开口,“你似乎並不急著消灭它们。”
  “活著的武器,远比尸体有价值。”
  “反抗军也一样?”
  斯维特拉娜转过身,对著军官下命令。她发现了,自己对艾达应该少回答,回答越多越容易上当。
  “控制者必须活著。”
  命令立刻传进各支部队。
  艾达把手插进位服口袋,按下袖口內侧的数据记录器。
  屏幕上,第二轮炮击被延后。
  这意味著教堂里的人暂时多了几分钟喘息的机会。
  也意味著斯维特拉娜已经盯上蕾欧娜了。
  艾达藉口需要查看原始监控记录,离开了指挥中心。
  卫兵跟到走廊口,被她一句“bsaa內部通讯”挡在门外。
  消防通道里没有摄像头,墙角应急灯泛著绿光。艾达取出一枚备用耳机,刚接通,西蒙斯的声音已经在里面。
  “未知上位信號。”
  “你的消息很快。”
  “比你想像中快。”
  “那还找我做什么?”艾达回復道。
  “我要完整频谱、宿主负荷,还有甘迺迪小姐接管控制时的生理变化。”
  艾达靠在冰冷的消防门上,神情冷漠。
  “你要得太多了。”
  “她產后能力可能发生了变化,这对我们很重要。”
  “对你重要而已,西蒙斯,你在研究点什么已经研究好久了。”
  “对所有人,都重要。”
  西蒙斯停了一下,然后接上了下一句话。。
  “伊薇有没有反应?”
  艾达抬手拔下耳机,捏在掌心里。
  “孩子不在任务里。”
  “现在不在而已。”
  她重新把耳机戴回去。
  “你再提一次,我就让你拿到的样本全变成废物。”
  西蒙斯没有生气。
  “联合审查还在暂缓状態。”
  “我记得。”
  “那就,別让我失望了,艾达。”
  通讯结束。
  艾达站了几秒,捂住了一下头,將备用终端接入消防门旁的维护接口。
  总统府內部网络分成数层。
  她拿不到主库权限,能够接触的只有外层监控和医疗物流。不过已经足够了。
  一枚数据蠕虫沿著门禁日誌钻进去,自动寻找军方採购、地下冷却和生物样本记录。
  与此同时,另一套程序开始修改准备交给西蒙斯的数据。
  上位信號频谱被拆成了三段,混入支配种宿主过载时的杂波。
  蕾欧娜的心率和控制强度保留一部分,关键峰值全部抹掉。
  伊薇一栏没有留下空白。
  艾达填进去一串医疗设备故障码。
  完成后,她才拔出了终端。
  数据蠕虫已经进入总统府系统。
  即使她现在被抓住,复製也不会停下。
  回到走廊时,两名卫兵还在等。
  斯维特拉娜派来的秘书站在电梯旁。
  “总统允许你参观医疗样本区。”
  “允许?”
  “毕竟,你是客人。”
  艾达跟著她走进电梯。
  按键只有负一和负二。
  秘书刷卡后,电梯继续下降。
  楼层数字从负二跳成一条横线。
  艾达看著门缝。
  冷气从下面渗进来,带著消毒粉和机械润滑剂的味道。
  秘书注意到她的视线。
  “电梯是旧设备,显示有问题,请见谅。”
  “总统府的维护预算看来不够啊。”
  “战爭时期,钱总有更重要的去处。”
  电梯停在负二层。
  门外是政府医疗区。
  几名穿防护服的工作人员正在推运一个大型冷藏仓。仓体上標註著普拉卡组织样本,重量却超过一吨。
  一小块灰白色消毒粉粘在工作人员鞋底。
  这种粉末通常用於高危培养区,普通样本室不会铺这么厚。
  艾达跟著秘书走过两条走廊。
  墙內的冷却管一直在响。
  医疗区里的样本量,根本用不了这么大的製冷功率。
  她故意在一间观察室前停下。
  “里面是什么?”
  秘书转身去找值班人员。
  艾达利用这几秒,將薄片贴在旁边的高级门禁卡上。
  复製完成。
  她收回手时,观察室门也开了。
  里面摆著几只从舔食者身上取出的组织样本。
  最靠里的容器中,有一块支配种组织已经坏死。標籤写著“反抗军缴获物”,下方的政府军內部编码被黑笔涂掉。
  艾达拍下照片。
  参观结束后,秘书准备送她回上层。
  电梯门合拢,艾达抬手按住门边。
  “我忘了点东西。”
  秘书还没反应过来,一枚微型麻醉针已经扎进她的颈侧。
  艾达接住她,將人放到医疗推车后面。
  药量不重,十分钟內就会醒。
  她取走门禁卡,返回电梯。
  复製卡刷过维护区。
  按钮面板依然没有变化。
  艾达把薄片插入检修口,跳过正常楼层控制。电梯先向上抖了一下,隨后继续下降。
  数字停在横线上。
  门打开时,外面是一条没有標识的白色走廊。
  灯光太亮,地面乾净得根本看不见鞋印。
  负三层。
  艾达刚踏出去,身后的电梯门便自动合拢。
  她看了一眼顶部摄像头。
  红灯没亮起,摄像头压根没开啊。
  这反而,更不正常。
  走廊两侧都是封闭实验室。第一间存放著支配种样本,培养罐旁的记录板被抽走,只剩固定夹上的纸角。
  第二间是资料室。
  门禁卡刷过,绿灯一次就亮了。
  太顺利了,艾达总感觉哪里不对。
  艾达站在门口,没有马上进去。
  斯维特拉娜知道,她对负三层感兴趣。
  这张卡的权限,也许本来就是留给她的。
  可数据蠕虫已经接近主库,时间不多。
  她推门进入。
  资料室没有联网终端,所有核心记录都储存在独立硬碟。艾达打开最近一台,先搜支配型普拉卡的运输编號。
  第一份记录很快弹出来。
  军方採购了四批活体样本。
  其中一批以运输事故为由报失,护送人员全部死亡,货物下落不明。
  同一周,反抗军黑市渠道第一次出现支配种。
  艾达將文件复製。
  第二份是代谢结构报告。
  稳定结构被人为刪除,寄生虫会快速消耗宿主血液、氧气和糖分。控制能力得以保留,宿主寿命大幅缩短。
  报告下方没有研究人员名字,审批栏盖著总统医疗委员会的印章。
  艾达继续往后翻。
  第三份文件是一张资源分布图。
  反抗军控制区下方標著矿產、输油管道和两条重工业走廊。所谓的“生化恐怖清理区”,几乎与资源带完全重合。
  再下一份,是还未发生的胜利新闻发布会。
  反抗军被宣布彻底消灭。
  斯维特拉娜获得紧急军事授权。
  地方自治权取消。
  所有资源和工业走廊重新收归中央政府。
  艾达的复製进度刚过一半,白灯同时亮起。
  资料室的门在她身后锁死。
  斯维特拉娜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真正的bsaa调查员,通常不会先查採购帐本吧。”
  艾达拔掉数据线,將存储片滑进袖口。
  “真正想合作的总统,也不会遮遮掩掩这么多信息。”
  两个各怀鬼胎的女人,正式坦白。
  门锁弹开。
  斯维特拉娜独自走了进来。
  她换掉了会客室里的外套,腰间多了一把手枪。
  “王小姐,你替谁工作?”
  “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就告诉你。”
  “你现在可没有提问的资格。”
  “支配型普拉卡为什么会出现在反抗军手里?”
  斯维特拉娜走到桌边,看了一眼屏幕上的运输记录。
  “战爭里总有东西会丟的。”
  “连稳定结构也一起丟了才交出去?”
  “你比我预想得懂得更多。”斯维特拉娜卷了卷头髮,一副坦荡的表情。
  “答案呢?”
  斯维特拉娜关掉屏幕。
  “我允许一件早晚会发生的事,继续发生。”
  这句话没有承认她投放过样本。
  也没有否认。
  “反抗军会寻找更强的武器。”她说,“黑市会满足他们。我的职责,是確保国家在他们失控后,仍有办法生存,而且,变得伟大起来。”
  “你给了他们一件会吸乾宿主的武器。”
  “他们本可以不用。”
  “你封锁了药、食物和撤离路线。”艾达认真地说,“你相当於,本来就没给人家留额外的选择。”
  斯维特拉娜看向她,已经摆出了一副格斗姿態。
  “你是来审判我的吗?”
  “我来拿取样本。”
  “这句话倒是诚实。”
  她转身走向资料室外。
  “跟上。你既然已经查到这里,应该看看完整的东西,然后,再看看你能不能成功走出去。”
  艾达站在原地。
  “你竟然现在不抓我?”
  “我还不知道你的僱主是谁呢。”斯维特拉娜没有那么著急。
  “那你可以继续猜。”
  “我更想知道,教堂里的新控制者是什么。”
  斯维特拉娜回头,眼神耐人寻味。
  “而且,我猜到,你认识她。”
  艾达没接话。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白色走廊。
  数据蠕虫仍在后台复製。进度缓慢爬升。
  百分之六十八。
  艾达借著整理手套,將一条短讯发出去。
  【炮击是测试。別让她看见你的上限。】
  几秒后,蕾欧娜回復。
  【晚了。】
  艾达看完,把消息刪掉。
  斯维特拉娜在最深处的隔离门前停下。
  掌纹识別亮起。
  她没有再称艾达为调查员。
  “王小姐。”
  隔离门向两侧开启。
  冷气裹著消毒水味衝出来。
  门后没有样本架。
  一排巨大的培养舱延伸到黑暗深处。舱內的人形生物接近三米,手臂、胸腔和颈部都被固定架锁住,皮肤苍白得发灰。
  是暴君,艾达也有段时间没见了。还是量產型的。
  每个培养舱下方都接著独立生命维持系统。
  艾达看向最近一座。
  舱体侧面的批次编號,与反抗军保存盒上被刮掉的前四位完全一致。
  斯维特拉娜站在门边。
  “反抗军有舔食者。”
  最前方培养舱的指示灯由绿转红。
  “我的国家当然要有能杀死舔食者的东西。”
  培养液中,那具暴君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