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训练
  从铁匠铺回来的下午,罗林就把自己扔进了院子里。
  他换了一身旧麻布衣裳,袖口挽到手肘,露出晒得发黑的小臂。
  瓦力正蹲在屋檐下修理一只漏水的木桶,手里的凿子敲在桶箍上,发出叮叮声响。
  站起身,瓦力目光落在那两本册子上,“公会借的?”
  罗林点头,將战技递给瓦力。
  “两本,《架式格挡》和《突刺》。”
  瓦力接过两本战技,点了点头。“公会的都是扎实的基础货,父亲和我年轻的时候练过类似的战技。”
  他把册子还给罗林。
  “你先练,我看著。”
  罗林从墙角捡起一根枯枝当剑。
  他翻开《架式格挡》第一页,照图摆出正架格挡的姿势,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屈,重心下沉,右手持枝横在身前,左手护腹。
  瓦力绕著他转了一圈,用脚尖点了点他的小腿。
  “膝盖太直了,再弯一点。”
  罗林调整了一下,瓦力又拍了拍他的右肩,“肩膀打开,別收,你收肩膀,人家一刀劈下来,整个人的架子就散了。”
  罗林照做。
  这个姿势比刚才更累,大腿开始发酸,但他咬牙没动。
  巴顿不知什么时候从屋里出来了。
  他瘸著腿,扶著门框,在屋檐下的木椅上坐下,手里捏著那根没点燃的菸斗。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著罗林,目光里带著一种说不清的神色。
  瓦力从柴堆里抽出一根短木棍,在罗林面前站定。
  “我攻,你守。別还手,只格挡。”
  罗林还没点头,瓦力的木棍已经劈了下来。
  不重,但很快。
  罗林本能地抬起右手的枯枝去挡,啪的一声,枯枝差点脱手,震得虎口发麻。
  “腕力不够。”
  瓦力收棍,皱眉,“你握刀的姿势不对,拇指压住刀脊,其余四指扣紧,不是攥拳头。”
  他掰开罗林的手指,重新帮他摆好握姿,“再试。”
  第二棍,罗林接住了,但身体歪了一下。
  “重心別跟著对方的力道走。”
  巴顿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他砍你左肩,你的重心就往左偏,那右边就空出来了。”
  罗林看了父亲一眼。巴顿没有看他,还是叼著菸斗。
  瓦力又挥了一棍,这一次罗林稳住了。枯枝挡住了木棍,发出清脆声响,他的身体没有晃,重心还是落在两腿之间。
  “好。”
  瓦力收棍,难得夸了一句。
  “左手也要练。”巴顿又开口了,“有时,左手才是真正的杀招。”
  罗林喘了口气,换左手持枝,左手的动作要更加笨拙。
  瓦力没有等他適应,木棍从下往上而来,这一下角度刁钻,罗林侧身用枯枝挡了一下,卸掉了大半力道,但左臂还是有些发酸。
  “还行。”
  瓦力收棍。
  “当你能真正运用战技剿灭一只寻常魔物时,就算是入门了。”
  罗林將其记在了心里,或许那就是lv1。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院子。
  罗林脱下湿透的衬衣,光著膀子继续练。瓦力陪著他,一棍一棍地喂,不急不慢。巴顿坐在屋檐下,偶尔开口指点。
  接下来的日子,罗林过得很有节奏。
  每天天还没亮他就爬起来,练习战技。
  大哥瓦力不见了身影,说是去了冒险者公会,倒是格雷偶尔会出现在院子里,也会指导罗林两句。
  父亲巴顿依旧坐在屋檐下,腿上搭著旧毯子,少有说话,目光一直跟著罗林。
  “父亲,大哥为什么还不是精英冒险者?”
  抬手,突刺。
  罗林发问,这些天的战技指导,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瓦力基本功的扎实。
  若论真本事,瓦力早该够得上精英的门槛了。
  “你大哥啊!”
  巴顿从怀里摸出菸斗,用火石点了两下,干菸草燃起一簇火星。
  “其实很多年前,他也去考过精英冒险者。只是那次考核途中,他的髮小出了意外,人没回来。”
  “具体细节他不愿开口,但从那以后,他就再没提过晋升的事了。”
  罗林侧头看了父亲一眼。他还不知道瓦力还有这样一段往事。
  “至于格雷,没你大哥那份韧劲,再加上感情问题,不提也罢。”
  罗林点头,回头又是突刺。
  “其实也好。”
  巴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知是感慨还是劝慰罗林:“在镇上接些散工,平日里做几个c级,d级的任务,也能过日子。”
  对於橡木镇的大部分居民而言,冒险者,也不过是个工作。
  ……
  日子过去了四天。
  布伦偶尔来,偶尔不来,他总是气喘吁吁地跑进院子,叫喊著要与罗林一起练习战技,但练不到一刻钟就瘫在地上装死。罗林不理他,仍旧埋头苦练。
  至於阿德,伤好些后来过一次,他手里拎著两只野兔。
  “家里养的。”他说,“我爹让我送来,说是谢谢你上次在森林里救我。”
  罗林接过野兔,点了点头。
  阿德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看了看罗林练深蹲的动作,又看了看布伦瘫在地上的样子,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直到第五天。
  罗林下午如约去铁匠铺取回了装备,此刻的他,正坐在门槛上翻看托尔的笔记,夕阳从院墙斜射进来,在院子里铺了一小片橘红色的光。
  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布伦又来了。
  他的脸上带著一种藏不住的兴奋,眼睛亮得像捡到了金幣。
  “罗林!有好事!”
  罗林合上笔记,看著他。
  布伦压低声音,眼睛发亮:“镇上来了个商人,听说来自耶·斯加尔,要收一种稀有材料。”
  “商人收稀有材料,不稀奇。”
  罗林语气平淡,每年都有商人来橡木镇这种边陲小镇收购稀有材料,前些日子,他就见过好几个收购商。
  “可这个人不一样!”
  布伦见他没有立刻行动,搓了搓手:“他好像每年都会来橡木镇,品质值得信赖。而且他开价极高,甚至还有治疗药剂。”
  治疗药剂!
  这个词像一块石头砸进罗林心里。
  在橡木镇,治疗药膏已是普通冒险者能接触到的最好的药品。
  至於治疗药剂,就算镇上偶尔有货,也多半是兑了水的次品,价格贵得离谱,根本不是他们能隨意消费的存在。
  橡木镇终究还是太小了!
  眼见罗林心动,布伦探来身子。
  “我听说他就住在旧鞍旅店。咱俩今晚去见见他?”
  罗林仍没有应声,布伦又压低声音补了一句:“就算没货,也可以去打听打听行情。”
  “万一咱们以后在森林里找到药材,也知道该跟谁搭线。”
  “而且人家说了,只要能定期供货,价钱还可以商量。”
  罗林摩挲著冒险笔记的封皮,沉默了片刻。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