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暗里赏他些什么吧
  今日的玉熙宫中。
  可谓是气氛诡譎复杂。
  严世蕃心生不满,严绍庆竟然举荐严家长期打压的赵贞吉,出任应天巡抚一职。
  徐阶忧心忡忡,开始不断怀疑,赵贞吉是不是也暗通严党。
  双方都对严绍庆举荐赵贞吉,產生了浓浓的怀疑。
  可严绍庆偏偏就是態度坚定的认为,应天巡抚一职,唯有赵贞吉才能干好。
  他站在殿內正中央的位置。
  目光平静的注视著珠帘后的嘉靖皇帝。
  元亨利贞。
  这是周易中有关乾卦卦辞的注释。
  更有前宋苏軾应对辽使,三光日月星,四德亨利元的典故。
  今日自己借南直隶海运一事,废掉清流手中的应天巡抚翁大立,自然不可能再让清流占据这个位子。
  严绍庆更篤定,嘉靖如今也不可能选择清流的人,继续担任应天巡抚一职。
  从南直隶出发的船队到底是怎么被倭寇找到的。
  这件事情可还没有查清楚。
  为了確保通商辽东,朝廷能有稳定的钱粮进项。
  嘉靖就不可能再让清流继续掌控应天巡抚的位子。
  但严党的人,也別想拿下这个位子。
  算来算去。
  那就只有早就被嘉靖看中的,出身四川的赵贞吉合適了。
  他原先就已经被擢升为户部右侍郎。
  如今不过是转任应天巡抚,资歷没有半点问题。
  而赵贞吉本人不是严党,也非清流,和高拱过往也没有恩怨,由他出任应天巡抚,既能確保不偏向任何一方,也能与高拱和睦搭档,做好如今南直隶要做的差事。
  自己已经为嘉靖选出了最合適的人选。
  没有道理拒绝。
  御座上。
  嘉靖心中固然也有些意外,严绍庆竟然能选出这么一个不相干的人来,但嘴角却已经下意识地露出一抹笑意。
  是个聪慧的小子!
  心中一动。
  嘉靖含笑说道:“朱熹《本义》说:元,大也;亨,通也;利,宜也;贞,正而固也。”
  將现如今被称之为朱子的朱熹本义內容引出。
  嘉靖又继续引经据典开口解释著。
  “《文言》曰:元者,善之长也;亨者,嘉之会也;利者,义之和也;贞者,事之干也。”
  “程颐在《周易程氏传》中,更是直接说:贞者干事之用也。”
  如同先前的张居正一样。
  借用圣贤道理,为自己的话提供合理性正当性后。
  嘉靖当著眾人的面,哈哈一笑,张开双臂,向外挥动衣袖。
  “如今南直隶诸事繁芜,苏松二府棉布外售,数十万人家牵一髮而动全身。南直隶船只出海,北上通商辽东,货通往来。”
  “事情多,责任重,非干事之人不可任用。”
  “这个赵贞吉,既然名字里用了个贞字,想必也是个干事之用的人。”
  这话近乎是同意了严绍庆的举荐。
  眾人默默无声。
  李春芳眼神流转,心中那份嫉妒更浓了些。
  他有些不解地看向严绍庆,眸子里带著几分嫉妒和羡慕。
  为何此子屡屡进諫,无论进献何事,举荐何人,皇帝都能无有不允?
  这等天子宠信,大明朝已经多少年没有过了?
  要知道,即便是首辅严嵩,也不可能做到事事都得到皇帝准允啊!
  满心的不解。
  李春芳更是心中酸味纵横。
  为何能有如此殊荣的人,不是自己?!
  如果说此前李春芳对严绍庆,心中只有愤恨。那么此刻,他心中更多了几分羡慕和嫉妒。
  可不论李春芳如何想,大抵都不会想明白,严绍庆为何能有这般殊荣。
  上方。
  嘉靖已经抖了抖衣袍,捲起衣袖:“准卿所奏,户部右侍郎赵贞吉,既未赴京任职,即刻擢升都察院右都御史,转任应天巡抚,总理南直隶十一府一州粮储,提督军务,巡抚地方。”
  这是完完全全的应天巡抚的权柄。
  也正是有了这样的权力。
  应天巡抚才能被称之为封疆大吏。
  而在赵贞吉这个新晋的应天巡抚之上,如今东南也只有一个浙直总督胡宗宪,能比他大了。
  老道长终於是同意了!
  严绍庆当即抱起双手,躬身一礼:“圣明无过於陛下!”
  他的呼唤声。
  也將殿內浮想联翩、各有算计的眾人拉回现实。
  “陛下圣明。”
  “臣等领旨。”
  殿內响起一片恭维声。
  吕芳也已上前高呼退朝。
  眾人鱼贯退出大殿。
  嘉靖望著空荡荡的大殿,目光悠长。
  他似是自言自语道:“严家小子,公忠体国,此番进諫,海路畅通、考成將行、举荐贤能,忠孝两全,可原先才擢升他进了国子监,如今倒是不好明著赏他些什么了……”
  吕芳察言观色,上前低声道:“年轻人心气高,不过奴婢瞧著这位严司业倒也是个聪慧的人,定能知晓陛下爱护之意,如今不再赏他,是在护著他,免得他风头太盛,木秀於林。”
  嘉靖点了点头:“话是这样说,理也是这个理,明著不能赏他什么,暗里赏他些什么吧……”
  吕芳会心一动。
  侧目看向殿外。
  嘉靖则是嗯了声,未曾开口有明確的吩咐。
  但不多时。
  刚从大殿离去,还未走出玉熙宫的严嵩、徐阶等人,便听到身后传来吕芳的呼唤声。
  只见吕芳站在殿前陛阶上,低头看向眾人。
  “严阁老、徐阁老,列位部堂、学士,还请留步。”
  眾人默默停下脚步。
  严绍庆面露狐疑。
  按理说,今日朝议已经结束,吕芳该伺候老道长回后殿泡泡脚、嗑嗑药啥的了。
  怎会这么快就出来叫住眾人?
  不过吕芳却是一路从陛阶上走下,到了眾人跟前,先是扫了一眼眾人,而后便侧目瞥向那些今日被一同传召至玉熙宫,一早就在午门前伏闕弹劾的言官御史。
  徐阶心有所感,生出一股不安,赶忙开口:“吕公公……”
  这时迟那时快。
  徐阶刚开口。
  吕芳已经面色一沉,猛地一挥手。
  “將这些妖言惑眾,堵塞宫闕禁地,威逼胁迫天子,以言戕害朝臣,以疏祸乱朝纲的言官御史们,统统拿下!”
  话音落地。
  戍卫在玉熙宫的东厂番子。
  齐声应是。
  一拥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