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登船
  不多时,江少明就在陆指挥使的带领下,来到了私密码头。
  没错,这次出海的人並不是江囂而是江少明。
  江囂身怀山魈血脉,又是刚刚雷音突破,年纪小潜力大,完全可以保证江家未来几十年的平安。
  而江少明不一样,他现在年纪大了,未来若是没办法搞到融入血脉之法,便没办法活出第二世,
  那么,
  那死了也就死了吧。
  何况,这一次他还是出海最大的受益人。
  所以这一趟本就应该由他前往。
  至於最大的问题,两人容貌的差异。
  他也有办法。
  魔种,本就是最好的易容工具。
  藉助魔种,他能够从肌肉纤维层面,对他进行彻底的易容。
  他之所以蒙面,也不是怕被认出来,而是为了保险起见,想要低调行事而已。
  来到了码头。
  在陆指挥使的引领下,江少明,穿过了数条僻静巷弄,最终抵达了一处位於运河支流尽头的私密码头。
  这码头规模不大,沿岸建筑陈旧,看起来与寻常货运码头无异,但江少明敏锐地察觉到,周围几处制高点上,都有目光隱蔽地扫视著进出之人,警戒森严。
  陆指挥使出示了一块乌铁令牌,守卫码头的几名劲装汉子仔细验看后,才恭敬放行。
  踏入码头区域,江少明才看清全貌。
  整个码头只停泊著一艘船,一条专用栈桥笔直地通向它。
  当他的目光落在那艘船上时,饶是以他见多识广,也是有些惊讶。
  那是一条长达近两百米的巨舰!
  船体覆盖著暗沉厚重的铁皮,铆钉密布。
  船吃水极深,显得异常稳重。
  最引人注目的,是甲板中后部矗立著的两根粗大烟囱,此刻正缓缓冒出漆黑的浓烟。
  船体两侧,还能看到巨大的明轮轮廓,半掩於特製的护罩之下。
  这根本不像这个时代能够建造出来的东西!
  它更像江少明记忆中,工业革命早期的那种蒸汽铁甲明轮船的雏形。
  而且,这玩意,居然可以这么大吗?
  在支撑这样的船体,得要多么坚固的材料?
  “蒸汽动力船……看来,大庸朝廷是真的將那艘沉船打捞起来,並且下了苦功研究,已经完全仿造甚至完成了改良。”
  江少明心中震撼,同时也修正了自己的一些认知。
  “或许,我也小看了这个时代最顶尖工匠的能力。
  “也小看了这个世界的材料。这个世界可是有异兽和灵植的。
  “在有明確参照物,並且集中全国之力的情况下,他们能做到这一步,也並非完全不可能。”
  陆指挥使將他引至栈桥口,与一名守在桥头的老者低语了几句。
  那老者身穿普通水手服,但为人气度不凡,精神奕奕,显然是一位深藏不露的高手。
  听完陆指挥使的话,他目光在江少明身上扫过,点了点头。
  陆指挥使这才转身对江少明道:
  “江贤侄,这位是此船的『船管』陈老,船上一切事务,最终皆由陈老决断。
  “你持令牌上船即可,陈老自会安排。
  “陆某皇命在身,还需回宫述职,便不远送了。”
  “明白,多谢陆大人引路安排。”江少明拱手,道谢。
  陆指挥使將一块温润的木製令牌递给江少明,令牌正面刻著一个数字“柒叄”。
  “这是你的船舱號,位置在甲板下层。
  “上船后,可自去休息,也可在公共区域活动。
  “切记,莫要擅闯標有禁字的区域,亦不可与其他乘客无故衝突。”
  陆炳最后叮嘱一句,又对陈老点头致意,便转身匆匆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码头外的巷道中。
  江少明握紧令牌,对陈老微微頷首,隨即迈步走上长长的栈桥,向著那艘庞然铁舰走去。
  登上甲板,脚下传来坚实的金属触感。
  甲板空间开阔,但此刻已经零散分布著一些人。
  江少明目光扫过。
  这些人或站或坐,形態各异,但无一例外,气血都极为浑厚。
  行走坐臥之间,筋骨轻鸣,隱隱有沉闷雷音相伴,显然都是踏入了雷音境的武道高手!
  粗略看去,已有十人之多,其中气息最弱的,恐怕也有雷音四重。
  而有好几道气息晦涩深沉,江少明也一时难以准確判断其修为深浅。
  其中也有两人,同他一般,用斗篷或面巾遮掩了容貌,只露出一双眼睛,沉默地待在角落,不与任何人交流,显然身份颇为特殊,不欲为外人所知。
  江少明登上船后,吸引了不少目光。
  这些目光带著审视的意味。
  能登上这艘船,参与这次绝密航行的,都不是易与之辈,自然也有各自的傲气。
  面对这些目光,江少明並无惧意。
  他心念微动,筋骨微微震颤。
  “轰隆隆……”
  一阵低沉厚重的闷雷声,自他体內隱隱传出。
  清晰地传入甲板上每个人的耳中。
  这雷音浑厚凝实,绵长不息,与寻常雷音境武者“虚浮”的雷音截然不同,透出一股磐石般的稳固之感。
  甲板上不少高手脸色都是微微一变。
  他们都是识货之人,立刻判断出,能发出这般程度,这般特质雷音的人,绝非刚刚踏入雷音四五重那么简单。
  其根基之扎实,气血之雄浑,恐怕远超同儕。
  一时间,那些审视的目光收敛了下去,转而多了几分忌惮。
  没有人愿意贸然去招惹一个底细不明,实力强劲的对手。
  眾人纷纷移开视线,或闭目养神,或继续低声交谈,甲板上恢復了之前的氛围。
  江少明知道,自己这一番展示,已经让甲板的眾人默认,他也是一位能够和他们平起平坐的存在。
  接下来他的行动只要不出格,就不会引起其他人的关注。
  也就获得了,在这个片甲板自由行动的“资格”!
  这样一来,他並未立刻按照令牌指示去往底层船舱休息,而是在甲板靠近船舷的一处视野开阔之地,找了个地方隨意坐下。
  背靠著冰冷的铁板,面朝著码头来路的方向,看似在闭目养神,晒著太阳,实则耳听八方,眼观六路,默默观察著船上眾人的言行举止,收集著一切可能有用情报。
  时间缓缓流逝,又陆陆续续有新的乘客登船。
  大部分乘客都有雷音或者合劲实力。
  这些人一上船,就被船舷上这些高修为的雷音境高手所震慑,大部分都保持沉默,直接去了船舱。
  能够和江少明一般留在甲板上的寥寥无几。
  能够留下来的人,都是气息不凡,修为精深之人。
  他们各自寻了位置,坐在甲板上。
  不一会,甲板上就站了十数位雷音境高手。
  人虽然多,气氛却压抑,没什么人大声交谈。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日头渐高。
  码头外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喧囂,其中夹杂著整齐的脚步声。
  江少明立刻將目光投向栈桥连接岸上的入口。
  只见一队人马浩浩荡荡地走了过来。
  为首之人,身穿明黄色常服、上绣五爪团龙纹样。
  他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年纪,面容尚带稚气,肤色白皙,眉眼间却自有一股养尊处优的贵气。
  在一群身著飞鱼服的锦衣卫高手严密护卫下,这位少年正与陪在身侧的陆指挥使低声交谈著,目光不时好奇地投向这艘巨大的蒸汽铁舰。
  “五爪金龙……当朝大庸皇帝……玄业帝,赵昱?”
  皇帝私服出宫,仪仗从简,但衣服多讲究,绝非寻常亲王皇子可比。
  皇帝陛下亲临这秘密码头?
  江少明的心微微一沉。
  此举,看似体现了朝廷对此次出海计划的极端重视,但同时也带来了巨大的风险。
  皇帝出现在哪里,哪里就是绝对的焦点。
  会吸引最多的目光。
  即便此行隱秘,跟隨的锦衣卫也都是精锐,但……
  这么多人……真的能做到万无一失,不走漏任何风声吗?
  一个更直接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这些隨行护卫的锦衣卫中,会不会已经混入了“白骨道”的人?
  白骨道最诡异的能力,便是鳩占鹊巢之术。
  江少明已经深刻领教过这一点。
  皇帝作为一国的中心,派遣一些“雏鸟”潜伏在他身边,这是再正常不过的操作了。
  如果白骨道没人混入其中江少明反而觉得奇怪!
  而看这位小皇帝此时登临码头,打量船舶的神情动作,虽然好奇,却並无太多惊讶,反而有种“又见到了”的熟悉感,显然並非第一次来此。
  “看来,这所谓的绝密出海计划,在真正的有心人眼中,未必真的那么『绝密』。”
  “烽火狼烟派与锦衣卫联手操办此事,看似周密,但,对於白骨道真正诡异的手段还是理解不足!”
  “或者说,他们知道这一项计划动作巨大,根本瞒不住?”
  对於锦衣卫的想法,江少明並不清楚,但是他很清楚,
  只要白骨道对皇帝有所关注,那么,数十年来锦衣卫的这些行动,一定早就落在了白骨道眼中!
  那么问题来了。
  假设百穀道早就知道这一切,他们为什么一直按兵不动?
  是在等什么?
  他们难道准备在这个计划即將最终关头,发起袭击,彻底破坏这个计划吗?
  让人心生希望,又彻底绝望!
  让人几十年的努力付之东流!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破坏船只,刺杀皇帝,亦或者……混入其中?
  江少明心中一动。
  他揉了揉眉心,暗中回忆刚刚收集到的信息。
  努力回忆刚刚的一切细节,不放过任何一点异常。
  这样一想,似乎,有几个人有些可疑!
  他看似看著小皇帝一行人的动静,实则暗自警惕那几个可疑之人。
  在接下来,
  小皇帝在陆炳的陪同下,沿著码头边缘走了一段,仔细打量著船体,还问了陆指挥使几个问题。
  但他始终克制著自己,没有踏上栈桥,更没有登船参观。
  在岸边驻足了约莫一刻钟,便在陆指挥使与锦衣卫的簇拥下,转身离去。
  整个过程,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没有出现任何意外。
  皇帝的队伍来得快,去得也快,码头上很快恢復了之前的平静。
  但江少明心中的警惕並未因此而放鬆半分。
  没有意外,就是最大的意外!
  没有袭击,就说明情况更加糟糕。
  又过了约半个时辰,码头上的工头得到了命令,开始指挥水手们进行最后的准备工作。
  “呜——!”
  一声悠长的汽笛声响起。
  紧接著,蒸汽机的轰鸣声陡然加大。
  “哐当,哐当,哐当!”
  铁链绞盘转动,船锚被缓缓提起。
  船体两侧巨大的明轮开始转动,搅动著河水,推动著这艘钢铁巨兽,缓缓离开了栈桥,驶向运河主道,然后向著东方出海口的方向破浪前行。
  船只平稳地航行在河道上,逐渐加速。
  直到出了海口,
  预想中白骨道的袭击,都没有出现。
  一切如常。
  船只驶出河口,进入宽阔的海面。
  碧波万顷,海天一色。
  后方陆地的轮廓渐渐模糊。
  “看来不会有意外了。”
  江少明站在船舷边,望著逐渐远去的海岸线,非但没有感到放鬆,眉头反而皱得更紧了。
  “这次白骨道没有出手,並不意味著他们放弃了。”
  “更不可能是他们大意了!”
  “可大的可能是……他们已经出过手了。”
  “比如,他们最擅长的鳩占鹊巢!”
  江少明的回忆著船上的其他人。
  “白骨道的人,大概早已改头换面,潜伏在我们之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