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圣骑士疯了,哈德良引狼入室!
  天刚蒙蒙亮,溪谷城的城门被粗暴地撞开。
  几百名丟盔弃甲的残兵涌入主街。没人维持秩序,没人列队。
  士兵们满身泥水,有的直接瘫坐在商铺门口,捂著脸嚎啕大哭。
  不到半个钟头,討伐军全军覆没、物资凭空蒸发的消息传遍了全城。
  冒险者公会大厅挤满了人,全都是来註销註册身份的。
  恐慌的情绪在每一条小巷里蔓延,稍微有点身家的商户连夜套马车往南边跑。
  ……
  公会二楼,分会长办公室的房门反锁著。
  哈德良坐在宽大的橡木桌后面,盔甲都没脱。
  桌上摆著两样东西:一颗耗尽魔力的记忆水晶,以及一张斥候手绘的草图。
  草图的內容很简单,就是一个大坑。坑底光滑平整,寸草不生。
  副官站在桌前,连大气都不敢喘。
  “两万斤粮食,五百套备用铁甲,上千捆附魔弩箭。”哈德良乾涩的嗓音在房间里响起,“你告诉我,什么级別的火系或者土系魔法,能把这些东西烧得连一点灰都不剩?”
  副官疯狂摇头:“做不到,就算是圣域级別的禁咒,也得留下残渣!这不符合常理!”
  “常理?”哈德良冷笑一声。
  他拿起那张草图,直接凑到烛火上点燃。
  火苗舔舐著羊皮纸,化为灰烬落在桌面上。
  “这叫烧毁。”哈德良指著灰烬,然后抬头死死盯著副官,“而那座物资山,叫抹除。”
  副官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哈德良闭上眼睛,脑海里不断回放著记忆水晶里的画面。
  那个巨大的蓝色史莱姆,张开嘴把光明神国的裁决光柱当零食吃。
  这不是在打架,这是在吃自助餐!
  深渊恶魔顶多是搞搞破坏,丟几个硫磺火球。
  可迷雾洞窟里的那个怪物,它能把高维度的神圣法则嚼碎了咽下去,还能让几万斤的物质当场蒸发。
  这早就不属於常规战力的范畴了。
  “会长,咱们向圣辉城求援吧!”副官急得直冒汗,“让红衣大主教带人过来,或者直接请圣裁军下场!”
  “求援?”哈德良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你嫌溪谷城死得不够快是不是?”
  副官被吼得一愣。
  “教廷那帮人脑子里只有圣光!”哈德良咬著牙,“他们来了能干什么?继续摆阵法,继续放光柱?那怪物正愁没饭吃呢!等它把教廷的增援全吃干抹净,下一个被抹除的就是这座城!”
  这根本不是深渊君主,这是一个掌握了未知规则的活祖宗。
  与此同时,城防军医疗室。
  浓烈的药水味也掩盖不住房间里的血腥气。
  三名高阶圣光牧师满头大汗地退到床边,撤掉了手里的治癒神术。
  躺在床上的圣骑士长缓缓睁开眼。
  他身上没一块好肉,原本充盈在体內的黄金阶斗气彻底乾涸。
  更致命的是,他的灵魂里再也感受不到半点圣光的共鸣。
  “大人。”领头的牧师擦了擦额头的汗,声音发抖,“您的命保住了。但是……魔法迴路彻底粉碎,圣光亲和度降到了零。”
  牧师没敢把话说全。
  堂堂圣骑士长,现在连个刚觉醒的黑铁级剑士都不如,彻底成了一个废人。
  牧师本以为对方会寻死觅活,或者大声咒骂。
  床上的老骑士却没有说话。他举起乾瘪的双手,定定地看了好一会。
  突然,他笑了起来。
  起初只是喉咙里发出漏风的低笑,接著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歇斯底里的狂笑,笑得他剧烈咳嗽,眼泪都飆了出来。
  牧师们嚇坏了,纷纷往后退。
  “神罚……竟然失败了。”圣骑士长一边喘气一边笑,“告死圣杯碎了,神国的法则,被一坨烂泥给吃了。”
  他一把掀开身上的绷带,翻身下床。
  双腿刚一落地就软了,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但他毫不在意,手脚並用地爬到旁边的衣架前,扯下一件沾满泥水的破麻布斗篷披在身上。
  “大人!您去哪?您现在不能乱动!”牧师赶紧衝上去拉他。
  “滚开!”
  圣骑士长反手一巴掌甩开牧师。
  虽然没了斗气,但他常年锻炼的底子还在,这一下把牧师推得倒退了好几步。
  他转过头,脸上没有半点绝望,反而带著一种病態的狂热。
  “我信奉了四十年的圣光……”圣骑士长神经质地念叨著,“我原以为那是世界上最强最伟大的力量。
  “结果呢?在那个蓝色的身躯面前,圣光连一盘开胃菜都算不上!”
  牧师嚇得脸色煞白:“您……您在褻瀆神明!”
  “神明是个骗子!”圣骑士长猛地凑到牧师脸前,唾沫星子喷了对方一脸,“神明连自己的法则都护不住!弱者才会被吃掉!那个吃掉圣光的存在,才是真正的真理!”
  他彻底疯了。
  信仰的崩塌没有让他去死,反而让他的逻辑走入了一个极端的死胡同。
  既然旧神保不住他,那就去投奔那个连旧神都能吞噬的新主宰!
  他要去寻找真理。
  圣骑士长扯紧了斗篷,跌跌撞撞地撞开医疗室的门,消失在昏暗的走廊里。
  ……
  半个时辰后,溪谷城北门外。
  夜风吹得树叶哗啦作响。
  黄金级游侠艾拉坐在城墙垛口上,手里拎著个酒壶。
  她没跟著大部队撤退,而是选择留下来断后。
  城门下方的小路上,一个佝僂的身影正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外走。
  艾拉眯起眼睛,借著月光认出了那个背影。
  “连斗气都散光了,这老头跑出来干嘛?”艾拉皱起眉头。
  看著对方前进的方向,正是迷雾洞窟。
  艾拉嘆了口气,把酒壶往旁边一扔。她觉得这事情明摆著。
  一个骄傲了一辈子的圣骑士长,受不了变成废人的打击,这是打算孤身一人跑去洞窟里,搞自杀式的衝锋了。
  “这帮教廷的疯子,脑子里只有同归於尽。”
  艾拉嘟囔了一句。
  她对教廷没什么好感,但大家毕竟一起打过一场败仗。
  她做不到眼睁睁看著这老头去送死。
  最起码,得去看看他能不能摸出那怪物的一点弱点。
  艾拉拉起阴影斗篷的兜帽,身形瞬间融入黑暗,悄无声息地翻下城墙,远远地跟了上去。
  ……
  公会办公室。
  哈德良正在桌上奋笔疾书。
  他没用公会专用的信纸,而是拿了一张没有任何標记的粗糙羊皮纸。
  写完之后,他滴下红色的火漆,然后从怀里摸出一枚非官方的私人印章,用力按了下去。
  “拿去。”哈德良把信封扔给副官,“去黑市找最可靠的信使,骑最快的马,连夜送出去。”
  “走暗线,別让任何人查到这封信是从溪谷城发出的。”
  副官凑上前,看清了信封上的收件地址,手猛地一哆嗦。
  “会长……北境?永夜帝国?”副官的声音直接劈了叉,“您疯了?那是吸血鬼和墮落长生种的老巢!您要给那帮怪物送信?”
  “你懂什么!”
  哈德良厉声喝断他。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哈德良站起身,双手撑著桌面,“既然教廷靠不住,常规军队去多少死多少。”
  “那史莱姆既然带著深渊的气息,那就让深渊的死对头去收拾它!”
  副官冷汗直冒:“可是永夜帝国凭什么帮我们?他们恨不得把人类全吸乾!”
  “因为我在信里给了他们无法拒绝的筹码。”
  哈德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疯狂笑容。
  “我在信里写得清清楚楚,迷雾洞窟底下,不仅有一条超大型的深渊裂隙,而且裂隙周围溢出了海量的、纯度极高的深渊源质!”
  副官傻眼了:“这……这不是扯淡吗?哪来的海量源质?”
  “当然是编的。”哈德良冷哼一声。
  他没有退路了。
  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破局之法。
  永夜帝国那帮吸血鬼亲王,卡在等级瓶颈几百年了。
  对他们来说,最顶级的权柄源质就是致命的毒药。
  只要他们听到这个消息,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真实性,他们也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鯊鱼一样扑过来。
  至於那坨蓝色的怪物到底有多强?
  那就让吸血鬼亲王们去用命试探吧。
  暗影法则对上那古怪的吞噬规则,两边最好打个同归於尽。
  就算打不过,至少也能把那怪物的注意力从溪谷城引开。
  这是一场把所有人都算计进去的惊天豪赌。
  “赶紧去办!天亮之前,信使必须出城!”哈德良挥手赶人。
  副官不敢再劝,拿著信封连滚带爬地跑出办公室。
  哈德良瘫倒在椅子上,听著窗外呼啸的风声,后背的衣服全被冷汗浸透了。
  夜色深沉。
  溪谷城外泥泞的小路上,失去所有力量的圣骑士长正一步步爬向迷雾洞窟。
  远处的树冠上,披著阴影斗篷的艾拉像幽灵一样穿梭跳跃。
  而在遥远的北境方向,一匹快马载著足以顛覆大陆格局的谎言,一头扎进了茫茫黑夜。
  三方人马,带著截然不同的目的,正再次朝著那个小小的初级副本匯拢。
  一场比之前猛烈十倍的风暴,已经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