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
  沉重的黑曜石大箱子重重砸在大理石地板上，扬起大片灰尘。
  两百多个成年牛头人排著长队，扛著大大小小的箱子走入王宫大殿。
  箱盖被掀开，里面全是用防潮油纸裹得严严实实的羊皮捲轴、魔法书、还有散发著陈旧气息的古代炼金图纸。
  莉娜掀开兜帽，把那张盖满七国魔法印记的条约递到林夜面前。
  芬里尔跟在后面，嘴里嚼著一块不知道从哪顺来的高阶魔晶，发出嘎嘣嘎嘣的脆响。
  林夜坐在王座上，翻开条约扫了一眼。
  “这帮人类老头子平时傲气得很，这回倒是签得挺痛快。”
  莉娜微微低头。
  “芬里尔大人打塌了他们一半的皇宫。”
  “他们连夜就把国库里的绝版藏书搬空了，生怕我们反悔，但肯定还有复印。”
  林夜把条约隨手丟给旁边早就激动得浑身发抖的哈德良。
  哈德良双手捧著羊皮纸，乾枯的手指都在打哆嗦。
  “主宰大人！免关税！专属商道！七国联合担保！”
  哈德良激动得破音，“有了这个，咱们仓库里堆的那些魔晶矿和军火，全都能以十倍的价格卖出去！金狮子商会那帮老狐狸要是知道这事，绝对会嫉妒得当场吐血！”
  “你去组建商队，让哥布林和牛头人混编，人类既然敢开门，我就把他们的金幣全赚光。”
  林夜挥挥手打发走哈德良，接著转头看向那堆到穹顶的古籍。
  “去把宝钻叫来，再让零號带一队工兵史莱姆过来。”
  “三天之內，把这些书全部分类整理好，扫描进主脑的资料库。我要建一个全大陆最大的数字图书馆，以后领地里只要认字的魔物，全给我进去看书补脑子！”
  零號很快蠕动著进来，分裂出无数小型史莱姆，开始高效吞下书本进行信息录入。
  ……
  王座之都地下採石场。
  这里的空气很浑浊，到处都是魔力钻头开凿岩石的噪音。
  亚瑟推著一辆装满黑曜石碎块的矿车，气喘吁吁地往前走。
  他手上戴著一副半透明的史莱姆防化手套，手掌上的水泡早就磨破了，但在手套粘液的包裹下，一点都不疼。
  他没有再想著找机会溜走。
  这几天的所见所闻，让他有点反应不过来。
  他以前在军校受过系统训练，教官告诉他们，魔物是野兽，是洪水，是必须被铁与火镇压的祸患。
  可眼前这个地下採石场，跟他脑子里那幅画面完全对不上號。
  远处的空地上，几个戴著安全帽的哥布林正在调试一台全自动矿石传送带，爭得面红耳赤，吵的是某个齿轮的角度是不是偏了。
  旁边搭建的简易帐篷里，一群平时只知道杀戮的半兽人，正捧著莉娜发下来的通用语识字卡片，抓耳挠腮地背诵发音。
  有个大块头念错了，旁边的同伴毫不客气地戳他脑门，两个人差点扭打起来，又被第三个拉开，最后三个人凑在一张卡片前，笨拙地一起拼读。
  这里没有鞭打，没有虐待，只要干活就有饭吃。
  亚瑟低下头，继续推车。
  他告诉自己，这不过是一种管理手段。
  魔物就是魔物，换个笼子，本质不会变！
  他这么想著，手上的力气却没松。
  “轰隆！”
  右侧的矿道深处突然传来一声闷响，紧接著地面剧烈摇晃起来。
  顶部的支撑木架发出让人牙酸的断裂声，大块大块的岩石脱落砸下。
  矿道塌方了！
  周围的魔物劳工迅速往安全通道撤离，动作整齐，没有踩踏，显然是受过训练的。
  亚瑟跟著人群跑出十几米，眼角余光瞥见塌方中心点。
  有一只戴著黄色迷你安全帽的史莱姆幼崽被卡在两条木樑中间。
  小傢伙急得原地打转，半透明的身体把安全帽顶得歪歪斜斜，眼看上方一块吨位级的巨石就要砸下来。
  亚瑟根本没过脑子，直接逆著人流冲了过去。
  有人在他背后吼了什么，他没听见。
  他扑在地上，双手死死抱住那只史莱姆幼崽往外滚。
  粘液顿时糊了他一脸，腥甜的气味衝进鼻腔。
  巨石轰然砸落。
  预想中的剧痛没有传来。
  一只长满黑色长毛的粗壮手臂从旁边伸出，稳稳托住了那块巨石。
  手背上的青筋暴起，像是一根根绷紧的铁索。
  牛头人保安队长奥尔夫喷出一口粗气，手臂肌肉猛地一发力，把巨石推向另一边。
  碎石溅起来，把周围打出一片白印子。
  他单手拎起亚瑟的后衣领，把他从危险区拽了出来，像提一只小鸡。
  亚瑟剧烈咳嗽著，满脸灰尘。
  他以为奥尔夫会骂他擅离职守，甚至准备挨揍。
  奥尔夫只是拍了拍身上的土，从腰间的布袋里掏出一块还冒著热气的岩菇烤肉，塞进亚瑟怀里。
  “蠢货，没死就赶紧吃，吃完继续干活。”
  牛头人转身去指挥其他矿工清理现场，连句多余的废话都没有。
  亚瑟抱著那块烤肉，手指有些发紧。
  烤肉是咸的，带著一股矿石灰的余味，不算好吃。
  他还是一口一口把它啃完了。
  那只史莱姆幼崽从他怀里钻出来，在他脚背上蹭了蹭，安全帽还是歪的，晃晃悠悠地滚回了队伍里。
  亚瑟站在原地，看著奥尔夫那道宽得像一堵墙的背影。
  心里有什么东西鬆动了一点，说不清是什么，只是鬆动了。
  ——
  王宫大殿的半空中，悬浮著一面水镜。
  林夜把刚才发生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他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著亚瑟把那块烤肉一口口啃完，又看他重新握住矿车把手，低头继续干活。
  “这小子骨子里倒是挺轴的。”
  林夜撤掉水镜，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罗兰。
  罗兰没有接话，只是静静等著。
  “你去一趟矿场，把那个叫亚瑟的少年提拔上来。”
  林夜的语气很平，像是在安排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
  “给他安排个人类事务联络官的头衔，让他去跟著哈德良对接以后的七国商队。”
  罗兰躬身领命退下。
  大殿里重新安静下来。
  七国的条约还摆在案头，墨跡已经干透了。
  商队的路线图铺在旁边，红线密密麻麻地延伸进人类诸国的腹地。
  林夜没有再看那些东西。
  他只是靠在王座上，闭上眼睛，手指轻轻敲了敲扶手。
  节奏很慢，很稳，像是某种倒计时。
  处理完政务，又思考片刻。
  林夜站起身，一头扎进了王宫后方的炼金实验室。
  这里摆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试管和魔力熔炉。
  她刚吞噬了那颗古代炼金术师之魂，脑子里装满了各种乱七八糟的配方，正愁没地方练手。
  林夜站在实验台前，手里拿著一团刚提取出来的深紫色史莱姆高阶粘液，又顺手抓了一把从红莲慾海搜刮来的烈性魔药。
  【真理炼金术师】的副职业模板在脑海中飞速运转。
  魔力火焰在坩堝底下熊熊燃烧。
  十几分钟后，伴隨著一阵诡异的绿色烟雾，十根散发著刺鼻怪味的绿色能量棒出炉了。
  林夜捏著鼻子打量这几根东西。
  刚好，巴顿扛著战斧从门外路过，芬里尔也跟在后面打著哈欠。
  “你们俩，过来。”
  林夜招招手。
  巴顿对林夜有著绝对的盲从，大步走进来。
  芬里尔则警觉地抽了抽鼻子，脚步往后退。
  “主人，有什么吩咐？”
  林夜把两根绿色能量棒塞进他们手里。
  “我刚研发的营养品，吃了能涨力气，赶紧尝尝。”
  巴顿二话不说，张大嘴巴就把能量棒连吞带咽塞了进去。
  芬里尔拿著那根东西，脸上写满了抗拒。
  “这玩意闻起来比恶魔的排泄物还要刺鼻，我不吃。”
  “不吃？”林夜呵呵呵地笑著。
  芬里尔身子一哆嗦，捏著鼻子一口吞下。
  几乎是同时，巴顿原本小麦色的皮肤瞬间变成了紫红色，浑身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了一大圈。
  连身上的盔甲都被撑得发出一阵咔咔声。
  “力量！好强大的力量！”
  巴顿兴奋地挥舞著拳头，一拳砸在旁边的黑曜石柱子上，直接把柱子砸出了一个大坑。
  但他刚咧开嘴笑，表情就僵住了。
  “主人……我好像尝不到口水里的咸味了。”
  “我的舌头没知觉了。”
  林夜乐了，在本子上记下一笔：力量增幅百分之三百，副作用是丧失味觉。
  再转头看芬里尔。
  这位神话级的混沌原祖，吃完之后连变异都没发生。
  他直挺挺地往后一倒，“扑通”一声砸在地板上，直接变回了巴掌大的黑毛糰子原型，四脚朝天，肚皮一鼓一鼓的，睡死过去了。
  林夜踢了踢黑毛糰子，毫无反应。
  “不错，还能当强效安眠药用。”
  实验室里充满了林夜腹黑的笑声。
  整个王座之都都在按照她的意志高速运转。
  贸易通道彻底打开，每天都有大量的物资送进仓库。
  哥布林的工程队把城市外围又扩建了一圈。一切都在往最好的方向发展。
  林夜把剩下的几根能量棒收好，正准备去看看兵工厂的火炮改进进度。
  毫无预兆地，一阵尖锐的刺痛突然在脑海深处炸开。
  她脚下一个踉蹌，单手扶住实验台边缘。
  不是外敌入侵的警报。
  这股异常的波动来自她体內最深处的地方——
  【无限王座】的核心空间。
  林夜立刻收敛心神，意识瞬间沉入无边的黑暗空间。
  王座空间內，那些被她吞噬並加冕的权柄光团都在安静地运转。
  唯独代表著精灵公主艾露娜灵魂的那个纯粹光团，此刻正发生著极其诡异的变化。
  原本散发著温和生命气息的绿色光芒，现在正剧烈地忽明忽暗。
  光团的边缘开始溃散，大片大片的灰色斑块飞速蔓延，把原本纯净的灵魂力量吞噬殆尽。
  那是一种让人心悸的死气。
  艾露娜的灵魂在衰弱，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下去。
  林夜心头猛地一跳，那种极度不安的情绪瞬间涌了上来。
  艾露娜虽然被她吞噬，但灵魂一直受到无限王座的绝对保护，怎么可能会凭空消散？
  除非，在极其遥远的地方，属於艾露娜的物质本体，正在被某种绝对不可逆的力量强行抹除。
  光团闪烁的频率越来越快，似乎马上就要彻底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