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北巡定策
  苏威出班,拱手正色,声音朗朗:“陛下!突厥虽扰边,然边將足御,烽燧可守。今中原初定,河北、山东民生未復,国库虚耗、徭役繁重。
  陛下亲率大军北巡,日费千金,沿途州县疲於供顿,民不堪命!臣请陛下暂缓北巡,先安百姓,再图边事!”
  樊子盖隨即出班附议,语气沉峻:“苏大人所言极是!突厥远在漠北,来去如风,非一战可灭。陛下万乘之尊,不宜轻临险地、以身试锋。
  一旦有失,国本动摇!臣请陛下遣良將、增边戍、固长城,以守代攻,方为万全!”
  杨达出班,措辞谨慎却不失锋芒:“陛下圣明,突厥不可不惩。然天子巡狩,当视时势。今洛阳新宫初成、运河未竣、粮草转运艰难,大军北行,补给线绵长,易被突厥抄掠。
  臣以为遣一上將,率数万精骑,足以震慑突厥,不必陛下亲往。”
  元寿紧隨其后:“臣附议!北巡规模浩大,旌旗千里,輜重如山,非数月不能成行。边患急在旦夕,缓不济急。
  不如速发边兵,先发制人,更能解燃眉。”
  四名重臣轮番进諫,句句在理,字字恳切。
  殿中百官窃窃私语,有人点头,有人摇头,更多的人低头不语。
  裴矩出班,高声奏道,声音压过了方才的议论:
  “陛下!突厥狼子野心,非威不慑,非德不服!启民可汗虽已臣服,然始毕可汗日渐强盛,阴怀异志。
  陛下亲率六军,耀威塞北,示突厥以大隋之强,可不战而屈人之兵,使其永世不敢南窥!
  此乃长治久安之上策,何劳民之有?”
  宇文述隨即出班,声如洪钟:“裴侍郎所言极是!陛下神武,四海归心。北巡之举,上合天道,下顺民心,既可震慑突厥,又能安抚边民、彰显国威。
  臣愿为先锋,护驾北行。突厥闻风丧胆,必不敢犯!”
  主战与反战两派针锋相对,殿中议论渐起,各执一词,却不敢有半分喧譁。
  杨广的脸色越来越沉,手指攥著御座扶手,指节泛白。
  “够了!”
  他猛地拍案而起,龙目圆睁,殿內瞬间寂静,无人再敢出声。
  杨广怒视苏威、樊子盖,声音如铁:“朕意已决!突厥欺朕太甚,屡犯边庭,杀我边民、掠我財物!朕为天下主,不能护百姓、震四夷,何以为君?”
  语气转厉,一字一顿:“北巡之事,毋再復言!有敢再諫者,以谋逆论,斩!”
  苏威面色惨白,樊子盖低头不语。
  殿中鸦雀无声,连呼吸都听不见。
  杨广的目光扫过裴矩、宇文述,沉声道:
  “传朕旨意:命宇文述为北巡行军总管,率十万精甲、五万护驾、三万仪仗,隨朕北巡。裴矩筹备突厥安抚事宜,先行出使突厥,宣朕天威!”
  顿了顿,“樊子盖,留守东都,总领民政、城防。李琚,专管漕运补给,保障大军粮草转运——不得有失!”
  最后的“不得有失”四个字,咬得极重。
  李琚出班,躬身垂首,语气郑重:“臣领旨,定当尽心督办,不负陛下重託,绝不敢有失!”
  退朝后,群臣鱼贯而出。
  李琚往都水监的方向走,靴底踩在青石板上,不疾不徐。
  身后传来脚步声,他侧目,郑继伯从后面赶上来,与他並肩。
  “李令君。”郑继伯拱手。
  李琚还礼:“郑公。”
  两人沿著宫廊慢慢走,避开人群。
  廊外阳光正好,將庭院中的新柳照得嫩绿透明。
  “北巡之事,陛下心意已决。”郑继伯的语气平淡,“漕运补给,全繫於你一身,可有把握?”
  李琚沉吟了片刻:“运河通畅,粮草充足,船只齐备。只要沿途不出大乱子,补给无虞。”
  郑继伯点了点头,欲言又止。
  李琚知道他还有话要说,没有催促,两人又走了一段。
  “观音的事,老夫听说了。”郑继伯终於开口,语气比方才缓了几分,像长辈在跟晚辈说话,“她自幼身子不算强壮,如今有孕,府中可还安稳?”
  李琚道:“郑公放心。府中已安排妥当,饮食起居皆有专人照料,有专人定时诊脉,一切安好。”
  郑继伯沉默了片刻,嘆了口气:“观音那孩子,自小就有主见。当初拒婚李珉,多少人劝她,她不听。后来执意要入李府,老夫也劝过她,她说不后悔。
  如今看她有了归宿,有了身孕,老夫心中这块石头,也算落了地。”
  李琚停下脚步,转身看著他,正色道:“郑公放心,观音在我府中,不会受半分委屈。”
  郑继伯看著他,目光中带著审视,也带著欣慰。
  他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拱了拱手,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走了几步,又回头:“北巡的事,你多费心。观音的事,老夫就不多问了。你忙。”
  李琚拱手目送,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迴廊拐角,才转身继续往都水监走去。
  后宫。
  杨广怒气未消,在殿中来回踱步。
  萧皇后坐在一旁,手里捧著一盏茶,没有喝,静静看著他的背影。
  “苏威、樊子盖,一个个都劝朕不要北巡。”杨广停下脚步,转过身,面色依旧阴沉,“他们懂什么?突厥狼子野心,若不亲临震慑,后患无穷!”
  萧皇后放下茶盏,站起身来,走到他身边,温声道:“陛下息怒。臣妾不懂朝政,但知道陛下是为了大隋江山、为了天下百姓。苏威、樊子盖,也是尽臣子的本分,並非有意忤逆。”
  杨广冷哼一声,没有接话。
  萧皇后轻轻嘆了口气,伸手替他整了整衣领:“陛下,臣妾有件事想跟您说。”
  “什么事?”
  “臣妾想去香山寺,为陛下和大隋江山祈福。”她的语气温婉,不疾不徐,“突厥猖獗,北巡在即,臣妾身为国母,总该为社稷尽一份心。
  这两天便去,求佛祖保佑陛下此行平安,震慑突厥、早日班师,保佑大隋江山永固、百姓安寧。”
  杨广看著她,目光中的戾气渐渐消退了几分。
  他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皇后有心了,去吧。”
  萧皇后微微一笑,福了福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