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夜倦內庭
  阿依慕回到住处时,其他五个舞姬正围坐在灯下,有的在绣花,有的在翻话本,有的对著铜镜描眉。
  见她推门进来,齐齐抬头,嘰嘰喳喳地围了上来。
  “怎的去了这般许久才归?”一个白髮舞姬拉住她的手,上下打量。
  “听闻你方才得主君召见,不知主君性情如何?”
  “是不是主君太厉害了?”另一个凑过来,压低声音,眼睛亮晶晶的。
  “滋味如何?快说说!”
  阿依慕性子直,藏不住话。
  她脱了外衫往榻上一坐,脸还红著,嘴角带著笑,將方才的事仔仔细细说了一遍。
  “主君看著清瘦,没想到……”另一个舞姬咬了咬唇,手指绞著衣角。
  阿依慕点头,眉眼弯弯:“主君说,有空还会来找我。”
  几个舞姬对视一眼,心中暗暗下定决定。
  她们来李府有些日子了,主君虽然每日来乐坊观舞,却从未召幸过谁。
  如今阿依幕开了头,她们也该想想办法了。
  夜已深,正房的灯早就灭了。
  他试图翻身,韦珪一手按住他的肩,力道大得出奇。
  他挣了两下,没挣动。
  “別动。”她低声道。
  李琚放弃抵抗,將脸埋进枕头里。
  韦珪人高马大,一米九的身量,力气比他大得多。
  他方才几次想挣脱,都被她硬生生拉了回来。
  一个时辰后,韦珪终於伏在他胸口,呼吸渐渐平缓。
  她的长髮散在枕上,汗水打湿了鬢角,脸颊緋红。
  李琚大口大口喘著气,浑身湿透,像从水里捞出来的。
  他趴在韦珪胸口,听著她的心跳。
  那心跳沉稳有力,一下一下,像战鼓。
  他的脸埋在她柔软的胸脯间,闷闷地想哭。
  女人太多也不是好事。
  光是韦珪一个人的战斗力他都难以应付,还有宇文玥、郑观音,没有一个是娇弱之辈,还有那群妖艷的舞姬……
  想起那一个个诱人的面孔,他不由打了个冷颤。
  女人太多,也是一种痛苦。
  韦珪搂著他,將他的头埋在胸口,一下一下抚摸著他的头髮。
  “睡吧。”她轻声道。
  李琚闭上眼,听著她的心跳,慢慢睡著了。
  韦府,后院。
  烛火通明,乐声低回。
  韦尼子旋身、甩袖、踮脚,一遍又一遍,额头的汗珠顺著脸颊往下淌。
  她的舞姿比之前精进了许多,身段柔软,眼神灵动,像一只振翅欲飞的蝶。
  韦母坐在一旁,手里拿著针线,看著女儿不知疲倦地跳著,眼底满是心疼。
  “尼子,该睡了。”她放下针线。
  “跳完这段。”韦尼子头也不回。
  又跳完一曲,她又说“再跳一段”。
  韦母没有催她,只是静静地等著。
  终於,韦尼子停下脚步,喘著气跑过来,拉住韦母的手,仰著脸:“阿娘,我跳得好不好看?”
  韦母掏出帕子替她擦汗,温声道:“好看,府上的舞姬都没你跳得好看。”
  韦尼子咧嘴一笑,眼睛弯成月牙:“真的?”
  “真的。”韦母替她拢了拢散乱的碎发。
  韦尼子这才心满意足,蹦蹦跳跳地回了房。
  她累极了,倒在床上,抱著枕头,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著什么。
  韦母站在门口看了片刻,摇了摇头,吹灭了灯,轻轻关上门。
  都水监值房中,李琚靠在椅背上,精神不济。
  他的腰还酸著,坐久了便隱隱发胀。
  他换了个姿势,依旧不舒服。
  杜忱坐在对面,早已瞧出他精神不佳。
  他没有多问,默默將那些无关紧要的公文截下,替他处理了。
  长孙无忌倒是话多了起来,放下手中的文书,抬头看他:“令君,您最近是不是太累了?要不……去后房补一觉?”
  李琚摆了摆手:“不用,也没啥事。”他顿了顿,看向长孙无忌,语气隨意,“你与柔娘,过得如何?”
  长孙无忌怔了一下,隨即低下头,嘴角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很好,柔娘温柔知礼,母亲很喜欢她。日子过得很充实。”
  李琚点了点头:“那就好。”
  未时,陈武从门外走进来,看了李琚一眼,低声道:“令君,时间差不多了。”
  李琚起身,从陈武手中接过一个小油纸包,转身走进后房。
  他关上门,脱下官服,换上一身月白色的圆领袍,对著铜镜整了整衣冠。
  然后打开油纸包,里面是一颗药丸——他让陈武特意去药铺买的。
  昨晚被韦珪折腾得太厉害,腰酸腿软,若不吃这药,今日怕是过不了萧皇后那一关。
  他將药丸放进嘴里,端起茶盏咽下,闭著眼站了片刻。
  一股温热从丹田升起,慢慢流向四肢百骸。
  他睁开眼,从后房的侧门离开了都水监。
  陈武牵马在巷口等著,没有多问。
  李琚翻身上马,往香山寺的方向去了。
  春日的午后阳光暖洋洋地洒在青石板路上,將他一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马蹄声嘚嘚地响,在空旷的巷子里迴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