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密詔临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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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晋阳宫,夜。
  杨广独坐案后,面前摊著李琚的密奏。
  奏摺写得很长,条分缕析,每一笔粮草的去向、每一处帐目的出入、每一次交割的延误,都列得清清楚楚。
  纸上的墨跡已干,字字如刀。
  “元弘嗣……”杨广念出这个名字,声音不高,指尖却攥紧了奏摺边缘。
  他亲手委任元弘嗣镇守涿郡、总领北疆陆路粮运,把命脉交给这个人,换来的却是对方趁他北巡之际大肆贪墨。
  粮草是数十万大军的命根子,若被掏空,大军困在半路,不用突厥来打,自己就先垮了。
  他放下奏摺,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来人。”他睁开眼,声音冷厉如冰。
  內侍无声地出现在门口。
  “传宇文述、裴蕴,即刻入殿。”
  宇文述来得很快,他进门时官袍还未系整齐,显然是匆忙赶来的。
  裴蕴跟在他身后,面色凝重。
  杨广將奏摺递过去:“看看。”
  宇文述接过,与裴蕴同看,两人越看脸色越沉。
  宇文述放下奏摺,怒道:“陛下,元弘嗣贪墨军粮,罪该万死。然此人党羽遍布北疆,若处置不当,恐生变乱。”
  裴蕴附和:“宇文將军所言极是,元弘嗣在涿郡经营多年,上下皆是其耳目。若明詔下狱,难免狗急跳墙——”
  “朕已决断。”杨广抬手止住他们的话,“朕知其党羽遍布,但越是如此,越要速斩速决 —— 若迁延日久,他狗急跳墙焚毁粮仓,后果更甚。”
  他看著宇文述,目光沉沉,“元弘嗣不必押解回京,就地明正典刑,抄没全家家產,尽数充入军餉。”
  宇文述与裴蕴对视一眼,拜伏:“陛下圣明。”
  杨广又拿起一份早已擬好的密詔,展开,目光扫过上面的字句,沉声道:
  “朕欲以李琚总领涿郡诸事,兼领北疆水陆粮运节度,沿线诸郡军需调度、官吏任免,一律先裁后奏。”
  宇文述心头一震,涿郡留守,总领北疆水陆粮运,节制沿线诸郡——
  这是把整个北疆的后勤大权全都压在了李琚身上。
  寢殿中,萧皇后亲手为杨广斟上一杯温热的蜜水。
  见杨广眉宇间仍凝著寒色,指尖还沾著墨痕,她轻轻將玉杯推到他手边,声音柔婉如春水:
  “陛下刚批完奏摺,脸色这般难看,莫不是为了涿郡的事?”
  杨广接过玉杯,指尖摩挲著杯沿,语气里仍带著未散的怒意:
  “还是皇后最懂朕。元弘嗣那逆贼,朕待他不薄,將北疆粮运命脉交给他。他竟敢趁朕北巡之际,大肆贪墨军粮。
  若不是李琚查得及时,朕这数十万大军,怕是要困在半路,进退不得。”
  萧皇后坐在他身侧,轻轻替他抚平衣袍上的褶皱,声音温婉:
  “陛下素来识人,只是人心隔肚皮,尤其这般握著重权的臣子,难免会被利慾迷心。
  朝中诸臣,大多敷衍度日、只顾身家,偏偏李琚少年老成,心思縝密,不避权贵、敢查敢言。
  旁人怕得罪同僚、怕沾麻烦,唯有他心系军国,肯替陛下盯著这等要害关口。”
  杨广轻嘆一声,语气里既有庆幸,也有几分帝王的孤绝:
  “是啊,万幸有他。满朝文武,要么庸碌无为,要么结党营私。唯有李琚,忠心耿耿,敢查敢办,还能替朕守住粮袋子。
  朕已下密旨,杀元弘嗣、抄其家產充军,令李琚坐镇涿郡,总领水陆后勤,沿线诸事,皆由他先裁后奏。”
  萧皇后眼底闪过一丝讚许,却又轻轻蹙眉,低声劝道:
  “陛下圣明,杀元弘嗣能震慑朝野,托李琚能稳住粮道,只是……李琚年少有为,如今又手握北疆后勤大权,难免会遭人侧目。”
  杨广抬手握住她的手,语气篤定:“皇后放心,朕心里有数。朕信他,也能拿捏住他。眼下雁门未到,边患未平,朕正是用人之际,唯有放权给他,才能保北巡安稳。”
  萧皇后浅浅一笑,不再多言,只顺势依偎在他肩头:
  “陛下自有决断,臣妾只盼陛下万事顺遂,北巡平安,莫要为这些琐事太过劳心伤神。涿郡有李琚坐镇,粮草无忧,陛下也能稍稍宽心些。”
  杨广揽住她的腰,心头的戾气渐渐消散,语气柔和了许多:
  “有你在身边,朕便安心。等抵达雁门,北巡事了,朕便带你好好看看北疆风光,也不辜负这一路辛劳。”
  洛阳,都水监。
  李琚坐在值房中,面前摊著永济渠的舆图。
  窗外暮色沉沉,院中的老槐树在风中沙沙作响。
  杜忱和长孙无忌已经下值了,值房里只剩他一人。
  门被轻轻叩响。
  “进来。”李琚没有抬头。
  陈武推门而入,神色凝重,快步走到案前,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双手呈上:“令君,晋阳宫来的密詔。”
  李琚接过,拆开封印,抽出信纸。纸上的字跡工整,是杨广的亲笔。
  他逐字看下去,面色如常,眼底却渐渐翻涌起波澜。
  他將密詔放在案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兼任涿郡留守,总领北疆水陆粮运,节制沿线诸郡,先裁后奏——他要的权利,终於拿到了。
  陈武站在一旁,不敢出声。
  他不知道密詔上写了什么,但从李琚的沉默中,他知道那一定是大事。
  李琚睁开眼,目光落在案上那两份密詔上,沉默了片刻,將密詔折好,收入袖中。
  “元弘嗣。”他念出这个名字,语气平淡,“你的死期到了。”
  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笑,是冷。
  窗外,暮色已尽,洛阳城的万家灯火次第亮起。
  李琚站起来,走到窗前,望著北方。
  涿郡,他要去。
  元弘嗣,他要杀。
  这一天,他等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