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筹计暗澜
  洛阳宫,乾阳殿。
  杨广高坐御座,面前摊著刚从圃田泽送来的战报。
  他逐行览毕,眉峰舒展,抬手把奏报拍在御案之上,龙顏大悦。
  “好!李琚不负朕托!一举肃清漕运积弊、打通南巡水道;再破瓦岗凶寇、安定河南腹地,一桩差役,两建大功,当赏!”
  他顿了顿,声音洪亮,“传旨,遣使携金银绢帛、御酒前往行辕犒劳全军。”
  殿內虞世基率先出列,躬身拜贺,满脸堆笑。
  “臣恭贺陛下!周国公此番大捷,裨益社稷万世。
  通济渠乃是南北命脉,漕运一通,江南粮秣可源源不断接济东都;瓦岗主力受挫,河南郡县再无寇乱惊扰。
  陛下南巡江都之路自此坦荡,江南钱粮物產循运河北输,南北融通、河清民安,诚为天下祥瑞。”
  杨广闻言,频频頷首。
  裴蕴紧隨出列,躬身拱手,面上满是喜色,应声附和。
  “虞侍郎所言极是。李国公文武兼备、旬日之间肃贪破贼、安定一方,诚为大隋柱石,社稷之幸。”
  他的声音热情洋溢,言辞恳切。
  可垂在身侧的手掌暗暗攥紧,眼底深处隱有忧惧忌惮之色。
  杨广目光一转,落在阶下元文都身上。
  他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声音沉了几分。
  “元卿,此事你有何话说?元弘嵩是你的亲侄,身居河堤謁者要职,身负汴口河工重任,却贪墨公帑、剋扣民粮、擅杀朝廷县令,淤塞国脉漕运,几误朕南巡大计。
  若非李琚秉公执法、雷霆整肃,通济渠要害几近崩废。你身为元氏宗主,宗亲疏於管束,罪责难逃。”
  元文都心头一寒。
  他连忙整衣跪倒在地,额头触著冰凉的金砖,声音发颤,姿態谦卑到尘埃里。
  “臣管教族亲不严,用人失察,致使宗族祸乱漕运、貽误国事,有负圣恩。
  臣甘愿受陛下责罚,自请削减俸禄,以赎失察之罪。”
  杨广见他俯首认错,面色稍缓。
  “罢了,念你素来勤恳有功,此次暂且从轻罚俸。
  往后严加管束元氏族人,若再有子弟倚仗宗族权势祸乱地方、败坏漕运法度,朕绝不姑息,连同你一併治罪。”
  “臣谨记陛下圣諭,绝不敢再有疏漏。”元文都再度伏首谢恩,起身归班。
  他垂首躬身,面色恭敬,袍袖之下双拳却死死攥起,指甲陷进掌心。
  巡漕船队继续南下。
  晨雾散尽,河面波光粼粼,楼船、漕船、战船排成长龙,帆影蔽日。
  裴行儼率领八百先锋铁骑,与始终船队保持三十里前路间距。
  铁骑沿官道疾驰,马蹄踏碎枯草,扬起漫天尘土。
  每到一处郡县,他便传布官府告示,督促地方官府调拨河工物料,提前报备前方河段淤堵、粮仓存量,为船队停靠补给铺路。
  遇顽寇盘踞的临河堡寨,就地强攻拔除,一个不留。
  李靖率漕骑主力押后,与楼船大队保持十里间距。
  沿途收纳愿意投诚的零散流民、败兵,择优编入漕运辅役,发粮发衣;
  剩余就地安置在新筑的沿河堡垒,充实沿岸驻防人口。
  宇文承基率两百驍果亲卫,分作两队沿河道两岸陆路伴船並行。
  他们与水路楼船互为犄角,每隔数里便有一队骑兵巡逻,防备岸边密林中的冷箭、小股盗匪登船突袭。
  李琚坐镇楼船,沿途停靠大码头时接见地方官员,核验漕运帐目。
  一桩桩,一件件,有条不紊。
  楼船內舱,烛火昏黄,映得满室曖昧。
  潘氏依偎在李琚怀里,衣衫半解,领口敞开,露出一截雪白的胸脯。
  她端著酒盏,送到李琚唇边,另一只手轻轻抚著他的胸口,指尖在衣料上画著圈,眼中儘是嫵媚,搔首弄姿,一副浪荡模样。
  “国公,再饮一杯。”
  李琚张口,酒液入喉。
  潘氏又斟满一杯,自己仰头饮了,却不咽下。
  她伏下身,嘴唇微张,凑到李琚嘴边,酒液顺著她的唇角滴落,落进他的口中,温热的,混著她的气息。
  “这酒的滋味……如何?”她抬眸看他,眼中水光瀲灩。
  李琚伸手,捏了一下她的臀部,力道不轻不重。
  潘氏娇哼一声,身子一颤,胸脯贴著他的胸膛磨蹭,像一条缠人的蛇。
  “国公可是想了?”
  李琚低头看著她,手指从她的腰侧滑到臀线,又慢慢移上来,嘴角微扬:
  “你如此妖嬈,倒像个苏妲己。”
  潘氏吃吃一笑,指尖轻轻点著他的心口:“国公抬举妾身了。妾身可不敢与苏妲己相比,只愿常伴国公身侧,便知足矣。”
  她侧身,从案上的果盘中拈起一颗葡萄,送到李琚唇边。
  紫黑的果皮在烛火下泛著润泽的光,汁水饱满。
  “这葡萄甜。”
  李琚张口含住,咬破,汁液在舌尖漫开。
  “確实不错。”
  潁水西岸,连环水寨。
  水寨依河而建,寨墙夯土夹木,沿岸密布水柵。
  大小战船泊於港湾,桅杆如林,船帆收拢。
  岸上营帐连绵,炊烟裊裊,一队队巡逻的士卒扛著长矛,在山道上往来。
  中军大帐设在主寨高地,帐內灯烛高燃。
  朱粲身披兽面软甲,踞坐在主位虎皮坐榻之上,身材魁梧,满脸横肉,一双眼睛透著凶光。
  左右罗靖、周野、申霸三员大將按刃分立,谋士边懋、焦珪傍立侧首。
  帐外亲兵引著一名青衫文士入內。
  文士文质彬彬,面容清瘦,手中捧著一只锦盒,不卑不亢,对著朱粲躬身行礼。
  “在下奉太府卿元公之命,专程前来拜见大王。”
  朱粲抬眼,目光如刀,上下打量著来人。
  “元文都身居要职,远在洛阳,遣你寻我,所为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