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捨身取义祁同伟?
  十月二日上午,杨凡掛了家里新安装的电话,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指在膝盖上一下一下敲著。
  刚才和寧州市政法委的师兄通了电话,得到的消息让他脑子有些乱。
  九月三十日凌晨,岩台市刑警大队在孤鹰岭南石村展开抓捕行动,一举打掉了以“六爷”为首的贩毒团伙。
  在通报里,祁同伟“捨身取义,主动深入毒贩巢穴,与敌人一路缠斗,身中三枪,昏迷不醒,后送达岩台市第一医院抢救,目前具体情况不明。”
  捨身取义?主动深入巢穴?杨凡翘著二郎腿,头顶上仿佛冒出来满头的问號。
  祁同伟的情商政商是不高,但他智商没问题啊。
  在岩台山司法所窝了两年多憋屈归憋屈,可他还不至於故意不要命了去送死。
  杨凡估摸著,八成是张宏盛那边行动的时候,祁同伟自己没撤出来。
  至於为什么没撤出来——想到高育良在苏怀山办公室里说的那句“没有经过任何系统培训”,杨凡心里就有数了。
  连培训都没给做,你能指望他看懂撤离信號?
  不过师兄从岩台市那边打听到的消息就这么点,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了。
  杨凡看了看表,十一点。他起身去厨房下了碗麵条,呼嚕呼嚕吃完,换上外套出了门。
  岩台市第一医院在市区中心,是一栋灰白色的老式建筑。杨凡停好车,拎著在门口水果摊上买的一兜橘子,进了门诊大厅。
  导诊台后面坐著个圆脸的小护士,正低头翻著一本杂誌。杨凡走过去,清了清嗓子:“你好,我想打听个病人。前几天送来的,中枪负伤的警员,祁同伟。”
  “不知道!”
  小护士低著脑袋回道,也许是杨凡的声音有些磁性,小护士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睛忽然亮了。
  “你是他同事?”她把杂誌合上,身子往前倾了倾,“那个缉毒英雄对吧?报纸上都登了。你是哪个单位的?”
  杨凡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答,小护士已经站起来了,热情得让他有点招架不住。
  “他现在转危为安了,在重症监护室。你是来探望的吧?要不要我带你进去?我跟icu的护士长熟——”
  “不用不用,我自己去就行。”杨凡赶紧摆手,后退了半步。
  好傢伙,差点就成了失足少男。
  自己那貌美如花、初恋般的未来媳妇还等著自己呢,可不敢大意失媳妇。
  他拎著橘子快步往楼梯口走,身后还能听见小护士遗憾的嘆气声。
  三楼的重症监护室在走廊尽头。杨凡从楼梯间拐出来,一眼就看见了守在监护室门口的几个人。
  三个男的,清一色的短髮,穿著便装,但外套敞著,露出里面的衬衫。
  其中一个满脸络腮鬍的中年男人靠在椅子上,双臂交叉在胸前,另一个瘦高个靠著楼梯口抽菸,还有一个蹲在地上坐在椅子上打瞌睡。
  但他们身上那股子精悍的劲儿,跟医院里其他病人家属完全不一样,不用看证件都知道是干什么的。
  重症监护室的大铁门紧闭著,门上贴著“谢绝探视”的告示。
  杨凡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那几个人早就注意到他了,从他一拐出楼梯间,几道目光就齐刷刷地扫过来,像探照灯一样把他从上到下照了个遍,杨凡拎著橘子走过去。
  “你好,请问你们是岩台市刑警队的吗?”
  为首的那个络腮鬍中年人本来坐著,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杨凡今天穿的是便装,但深灰色夹克、白衬衫、黑皮鞋,標准的县干部打扮,外加在官场上沉浮这几年养出来的气度,让他即便拎著一兜橘子站在医院走廊里,也透著一股不太一样的感觉。
  周远征慢慢站起来。
  “是的,你是?”
  “我是祁同伟的大学同学,杨凡。”杨凡不紧不慢地说道。
  “听说他负伤了,过来看看。你看我这身份,估计医生护士也不让进去,就想问问你们,他情况怎么样了,能不能带我进去看看。”
  周远征打量著面前这个年轻人。
  大学同学?那就和祁同伟年纪倒是差不多。
  但举手投足间那股子沉稳从容的气度却不是普通同学能有的。
  他开口说话的方式,条理清晰,不卑不亢。
  周远征干刑警快二十年了,什么人没见过,只怕是有点身份地位的。
  “要怎么证明你的身份?”他问。
  杨凡倒是没介意,重症监护室不是谁都能进去的,人家能跟你多说两句就算態度不错了。
  想来想去,杨凡还是掏出来了自己早就准备好的工作证,虽然有那啥之嫌,但好使啊!
  看著眼前的小红本,周远征神色更是確定,这岁数,估计是哪个市里或者省里的科干了。
  “这是我的工作证,我不能拿这个开玩笑吧。”
  周远征接过来,翻开。
  单位:寧和县人民政府
  姓名:杨凡
  职务:常务副县长
  制证日期:一九九八年八月
  寧和县委常委、常务副县长!二十九岁的常务副县长?
  周远征眉头跳了一下,这个岁数的副处也有不少,但是基层的常务副县长,可真真在汉东能掰著指头数了搁。
  他不敢置信的看了看照片,抬头又看了杨凡一眼,把工作证合上,双手递了回去,態度明显和刚才不一样了。
  “杨县长,你既然是同伟的同学,我带你去找医生问问情况吧。”
  杨凡跟著周远征走进了医生办公室,主治医生四十出头,戴著一副黑框眼镜,坐在办公桌后面翻著病歷。
  看见穿著便装的警察带著人进来,放下手里的笔,抬了抬眼镜。
  周远征上前说了两句,医生点了点头,翻开病歷。
  “那个枪伤病人是吧?子弹已经取出来了,三处枪伤,万幸都没伤到要害。”
  “有一枪擦著肺部过去的,再偏半厘米就麻烦了。目前生命体徵平稳,但失血比较多,还在重症监护室观察。如果恢復顺利的话,过两天应该就能转到普通病房。”
  杨凡问:“意识呢?”
  “醒过来了,头脑是清醒的,能说话,但是很虚弱,等身体恢復一阵就好了。”医生合上病歷。
  看了看神色淡然的杨凡,又看了看在杨凡身边一同站立的市刑警队副大队长,医生想了想后,看了一眼表。
  “可以探视5分钟,不过要做好防护,以免感染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