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不走
  是傀儡。
  江烬下意识就要拔剑动手,心思陡然一转。
  这密林阵法诡异,他耗了半日光景都没摸出方向,与其在这里白费力气,倒不如顺势被擒。
  这些傀儡多半就是外头传言中,五师姐炼製的东西,等跟著他们进了核心地界,再寻机脱身也不迟。
  心念电转间,他故意收了三分力道,露出破绽。
  傀儡们动作僵直却力道奇大,当即一拥而上,三两下將他五花大绑。
  江烬也不挣扎,垂著眼任由它们押著往前走。
  果不其然,傀儡带著他七拐八拐,穿过层层叠叠的雾瘴与古木,眼前景象陡然开阔。
  大大小小洞窟层层铺开,如岩石製成的殿宇,风一吹也没半点声响,来来去去都是傀儡邪修,整座山都浸在一股死寂的阴冷里。
  傀儡押著他径直往山壁旁的一处洞穴走。
  洞口阴风阵阵,混著腐锈气扑面而来,显然是用来关押人犯的。
  江烬眉头一拧。
  这洞穴布著锁灵结界,一旦被关进去很难破开封印,再想脱身难如登天。
  得想办法逃开。
  他手腕猛地一震,灵力顺著剑身炸开,捆在身上的麻绳寸寸崩断。
  长剑鏘然出鞘,寒芒扫过,逼得身前几个傀儡连连后退。
  他足尖点地正要纵身突围,一股沉如山海的威压骤然从天而降,重重砸在肩头。
  江烬闷哼一声,膝盖一软,几乎要跪伏下去。
  这威压些许熟悉,却又裹著一股刺骨的阴寒死气,十分诡异。
  抬眼看去,月白身影缓缓落在跟前。
  是失踪多日的叶长安!
  他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眉眼还是往日清俊模样,却没了半分当时的囂张狂妄,眼神空洞像一潭死水,连半点活气都无。
  江烬觉得有点不对,但眼下情况,让他来不及多想,慌忙开口:“叶少主,我是江烬,你应该认得我的,我们在万骨林秘境中见过……”
  话没来得及说完,叶长安抬手便是一掌。
  灵力裹挟著阴冷劲风拍来,江烬仓促举剑格挡,只听“哐当”一声脆响,剑身剧烈震颤,他整个人被打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山壁上。
  喉间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他难以置信,撑著剑勉强起身,突然瞥见叶长安垂在身侧的手腕。
  ——一圈暗红的细线缠了三四圈,末端没入衣袖深处,像有生命般微微蠕动著。
  叶长安也变成傀儡了!?
  温棠是不是疯了?!
  连太清阁的少主都敢动?
  而且,他俩先前不是未婚夫妻吗?
  没等他想明白,身后傀儡再次扑上来,铁钳般的手死死扣住他肩膀。
  叶长安声音平直僵硬,没有半分起伏:“送去见主人。”
  -
  这回他没再被押去洞穴,傀儡带著他朝后头主堂走去。
  他心道不好。
  方才还不如被关在洞穴里,说不准能跟人打听打听林木的下落。
  眼下直接被带到温棠面前去,也不知该如何脱身。
  若是温棠要將他也炼製成傀儡,那才是真的麻烦。
  不过……
  先前听二师姐的意思,林木被关在黑云山这么久都还安然无恙,都是亲传,想必温棠也不会对他做什么。
  说不定还会直接把他俩关一起。
  如此想著,他稍稍安心一些。
  被傀儡连拉带拽地推至主堂大殿外,沉重的玄木门扉缓缓向內敞开,冷香混著一丝甜脆的枣香漫出来。
  这是头一回见五师姐。
  而且还是变成傀儡,没有情丝的五师姐。
  江烬不免有些紧张,攥紧了掌心抬眼朝殿中央望去。
  待看清里面情形,他瞳孔微微震颤。
  玉石雕砌的宽大主座上,坐著的不是温棠,而是……林木?
  他心心念念的人,就这样歪歪斜斜地靠在软垫里,一件竹青色常服穿得松松垮垮,领口敞著两颗盘扣。
  一条腿曲著踩在玉质扶手上,另一条腿悬空晃荡,两边脚踝上都系了红线和铃鐺,晃起来时发出声声脆响。
  怀里鼓鼓囊囊塞了一堆脆枣,咔嚓咔嚓啃得正香。
  主座旁还立著个姑娘,一身墨色暗纹长袍,衬得肤色冷白近乎透明,眉眼生得极精致漂亮,鼻樑秀挺,唇色偏淡。
  明明是张极柔的脸,周身却裹著化不开的冷意。
  她垂著眼,骨节分明的手指莹白如玉,熟稔地拿著帕子去林木吐出来的枣核。
  奇怪。
  有点不对劲。
  林木不是被五师姐关起来了吗?
  这副松鬆散散样子……
  怎么有点像山大王?
  旁边竟还有人伺候。
  这算什么情况?
  身后傀儡猛地一推,江烬踉蹌著跌进殿內,厚重玄木门在身后“轰隆”一声闔上,震得地面微颤。
  主座上两人闻声转头。
  宋杳嘴里还叼著半颗枣,瞧见他,挑挑眉略有些诧异:“江烬?你怎么在这里……”
  话还没说完,江烬已经快步衝上前,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极大,急促道:“七师妹,跟我走!我是来救你回九圣堂的!”
  宋杳猝不及防被他拽得往前一倾,怀里抱的脆枣哗啦啦全撒了,滚得满地都是。
  她忙往回收手,止住他的动作:“等等等等。”
  江烬皱眉:“还等什么?趁五师姐不在,我们赶紧离开此处。”
  宋杳:“……”
  五师姐不在?
  那她身边站著的这个是谁?
  她默默瞥温棠一眼。
  温棠仍旧面无表情,只有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起,枣核被碾成齏粉,顺著指缝无声簌簌往下落。
  殿內空气像是瞬间结了层薄冰,冷意顺著地砖往上窜,连跃动的烛火都晃得畏畏缩缩。
  宋杳颇为头疼。
  昨日跟祝昭出去吃饭,回来后温棠將她锁进房间里,大有让她一辈子都不许迈出门半步的跡象。
  好说歹说哄好,现在又冒出来个江烬。
  偏江烬全然没察觉到周身骤降的温度,还攥著她的手腕不肯松,压低声音道:“放心,我会一直护著你的,你只管跟在我身后就是。”
  宋杳將手挣开,往后一靠,重新窝进软乎乎的垫子里,眼皮半掀著,语气懒懒散散:“不要,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