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刷手掌柜閒
  五天时日何其短,何人能成化工专?
  五天时间,朱十八可做不到让老五成为化工专家。
  他又不是神仙……
  但五天时间,足够让老五弄明白格物炼物的基本原理。
  工研院一间厢房里,这五天几乎是灯火通明。
  朱十八把自己会的基础化学知识,掰开揉碎了讲给朱橚和王虎听。
  而朱橚不愧是学术天才。
  他本就对植物、医药兴趣浓厚,很多知识概念一点就通。
  而且这孩子別看他年纪不大,心思却极其沉稳內敛,笔记做的非常详细,不懂的地方反覆追问,直至彻底弄明白。
  “小叔公,您说的这个分子,是不是就像药材里的有效成分?同样的药材,提纯与否,药效天差地別?”
  “对!就是这个道理!”朱十八点头道,“化工的精髓之一就是提纯、合成。把有用的东西提出来,把没用的去掉,或者把几种东西合成新的、更有用的。”
  “那硫酸的製备,其实就像炼丹术里的煅烧、溶解?”
  “类似,但更精確、更可控。炼丹术靠经验,化工靠数据和流程。”
  一问一答间,朱橚的化学知识体系快速搭建起来。
  到第五天傍晚,朱十八拿出一份试卷。
  这是他昨晚现编的,涵盖了这五天讲的所有重点。
  朱橚埋头答题,笔尖沙沙作响。
  半个时辰后,朱十八批改完试卷,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八十五分。不错,真不错。”
  朱橚却有些懊恼:“才八十五?我哪里答错了?”
  “不是错,是有些地方理解还不够深。”朱十八指著试卷,“比如这个制碱流程的防护措施,你只写了小心操作,但具体怎么小心?遇到突发情况怎么处理?这些都需要细化。”
  他拍拍朱橚的肩膀:“不过已经很难得了。五天时间,能学到这个程度,说明你確实有天分。从今天起,化工部就交给你了。”
  朱橚愣住:“交、交给我?”
  “对。”朱十八正色道,“你现在是大明除我之外,最懂化工的人。接下来的研究、实验、人才培养,都由你来主持。王虎会配合你,要人给人,要钱给钱。”
  “可是小叔公,我才学了五天……”
  “怕什么。”朱十八笑道,“剩下的,在实践中慢慢学。你只要记住三条大原则,安全第一,数据为准,循序渐进。只要守住这三条,化工部就乱不了。”
  朱橚深吸一口气,郑重行礼:“橚……定不负小叔公所託。”
  “好!”朱十八大笑,“走,今晚我请你吃顿好的,算是庆祝你出师。”
  晚饭是在工研院食堂吃的,朱十八特意让厨子加了几个菜。
  王虎作陪,三人边吃边聊,朱十八又交代了许多注意事项。
  饭毕,朱十八拍拍屁股,瀟洒地当起了甩手掌柜。
  走出工研院时,他脚步都轻快了几分,总算又卸下一个担子。
  次日,朱十八没去工研院,而是转头去了龙江宝船厂。
  冬日的江风凛冽,但宝船厂的工地上却热火朝天。
  朱十八在督造官的陪同下,登上进度最快的那艘宝船。
  这艘船长约四十丈,宽约十五丈,三层甲板,九桅十二帆。
  最引人注目的是船体中部那个特意加大的舱室,那是为蒸汽机预留的。
  “郡王您看,”督造官指著舱室,“蒸汽机的底座已经装好,齿轮传动系统也基本完成。王尚书说,再过十天,第一台船用蒸汽机就能运来安装。”
  朱十八蹲下身,仔细检查底座的固定情况,又摸了摸传动齿轮的咬合度,满意地点头:“做得不错。密封问题怎么解决的?”
  “按您的吩咐,用了多层麻绳浸油密封,外加石墨垫圈。”督造官递过一份图纸,“这是改进后的密封结构,王尚书说试运行效果很好。”
  朱十八看了看图纸,上面的设计虽然简陋,但思路最起码是正確的。
  在这个没有橡胶的时代,能用麻绳、石墨做到这个程度,已经难能可贵。
  “蒸汽机上船后,先做静態测试,再系泊测试,最后才是航行测试。”朱十八交代,“每一步都要稳,寧慢勿快。九月征倭要用,时间虽然紧,但安全第一。”
  “下官明白!”
  在宝船厂转了一圈,朱十八又去看了正在建造的蒸汽绞盘、起重机。
  这些都是为装卸货物设计的,一旦成功,宝船的装卸效率將提升数倍。
  而这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著。
  离开宝船厂时,已近黄昏。
  朱十八坐在回府的马车上,望著窗外渐暗的天色,他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化工有朱橚,机械有王虎,宝船有督造官,格致院有方孝孺解縉……他这个总设计师,终於可以稍微轻鬆些了。
  回到王府,他直奔暖阁,往躺椅上一瘫,舒服地嘆了口气。
  可这口气还没嘆完,安伯就来报:“老爷,陛下来了。”
  朱十八无奈起身,刚走到前厅,就见朱元璋笑呵呵地走进来,手里还提著一盒点心。
  “大侄子,你这是……”朱十八挑眉。
  “妹子新做的桂花糕,带给您和两位小婶婶尝尝。”朱元璋把点心递给安伯,自顾自坐下,“小叔叔今日去宝船厂了?”
  “嗯,看了看进度。”朱十八也坐下,“蒸汽机月底能上船,下月初开始测试。顺利的话,六月就能定型量產。”
  “好!好!”朱元璋连说两个好字,却欲言又止。
  朱十八瞥他一眼:“还有事?”
  “嘿嘿,”朱元璋搓搓手,“老二老三来信了,预计再有四五天就能到京城。”
  “这么快?”朱十八有些意外,“你八百里加急催他们了?”
  “哪能呢!”朱元璋笑道,“是他们自己急著回来。信上说,听说老四要就藩北拓,他们坐不住了,也想为大明开疆拓土。”
  朱十八笑了:“这是好事。兄弟齐心,其利断金。”
  “是啊。”朱元璋眼中闪著光,“等他们回来,咱好好跟他们聊聊。西域、草原……大明需要打下的地方还多著呢。”
  两人又聊了会儿,话题转到格致院招生、山东清丈进展、两位王妃的孕事上。
  聊著聊著,天色彻底暗了。
  朱元璋却没有要走的意思,反而探头看了看外头,咂咂嘴:“小叔叔,您府上今晚……吃什么?”
  朱十八失笑:“我说你怎么赖著不走,原来是又来蹭饭!”
  “看您说的!”朱元璋理直气壮,“咱是来关心小婶婶的!顺便……顺便吃个饭嘛。”
  “行行行,留下吃吧。”朱十八吩咐安伯加菜,“正好今天从宝船厂回来,让厨房做了道新菜,红烧江鱼,你尝尝。”
  席间,朱元璋说起朱橚的变化:“听说那小子这几天在工研院闭门苦学?他以前可是最坐不住的,整天摆弄花花草草。”
  “人各有志。”朱十八给两位夫人夹了菜,“橚儿在化工上很有天分,將来成就未必比老四他们低。”
  “那是!”朱元璋一脸骄傲,“咱老朱家的孩子,个个都是好样的!”
  用过晚膳,朱元璋这才心满意足地回宫。
  送走他,朱十八站在府门前,望著夜空中稀疏的星子,嘴角微扬。
  朱樉、朱棡要回来了。
  而大明的疆土,也將因为这些年轻人的雄心,向更远的地方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