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这人,又要发疯了
  天快亮的时候,沈囡囡翻了个身,手从他掌心里滑出去。
  阿朝低头看了看空了的掌心,慢慢攥紧。
  他站起来,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口,掀帘子出去。
  廊下,莫白跪在阴影里,垂著头。
  “主子。”他的声音极轻,“三王府那边来消息了。”
  阿朝站在晨风里,面具已经戴上了,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黑沉沉的眼睛。
  “说。”
  “萧云霆的人昨晚去了户部,查了赵尚书的案卷。”莫白顿了顿,“他怀疑沈家背后有人。”
  阿朝没说话。风吹过来,他的衣摆轻轻晃了一下。
  “还有呢?”
  “他派了人盯著將军府……可能……察觉到了主子。”
  阿朝的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温度。
  “盯著?”
  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声音轻得像在说什么有趣的事,
  “那就让他盯著。”
  莫白抬起头:“主子的意思是……”
  “他想看,就让他看。”
  阿朝转过身,看著廊下那盏將灭未灭的灯笼,
  “看得见什么,看不见什么,由我来定。”
  “是。”
  “还有……”他顿了顿,
  “宫里那边,得让她消停几天。”
  莫白知道“她”是谁,低头应了一声,身形一闪,消失在晨雾里。
  阿朝站在廊下,看著天边那一抹鱼肚白。风从远处吹来,带著桃花的香气,还有清晨特有的凉意。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掌心还残留著她的温度,淡淡的,像隔了一层纱。
  他把那只手攥紧,收进袖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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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城,三王府。
  萧云霆站在书房窗前,手里捏著一杯酒,看著窗外的月亮。
  他穿著一身月白锦袍,头髮半束半散,衬得那张脸愈发清俊出尘。
  “王爷。”
  管家在门外轻声稟报,
  “户部那边的粮草已经装车了,明早就发往边关。”
  “嗯。”他应了一声,没回头。
  管家犹豫了一下,又说:
  “沈家那边……探子都不见了。”
  萧云霆端著酒杯的手顿了一下。
  他转过身,嘴角弯起一抹玩味的笑。
  “不见了?”他把酒杯放在桌上,
  “有意思。看来,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啊。”
  管家一愣:“王爷的意思是……”
  “户部的粮草,本不该这么顺利。”
  萧云霆拍了拍手上的糕饼屑,慢悠悠地说,
  “赵尚书中毒的事,能救他的那味药,整个太医院都没有。可他的毒偏偏解了。能拿出那味药的……京城没几个人。”
  “能救他的,只能是……”
  这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王爷,人回来了。”
  “进来。”
  一个灰衣人推门进来,
  “查到什么了?”萧云霆端起茶盏,吹了吹。
  “回王爷,沈家最近確实是动作频频,沈家的大小姐近日一直在忙粮草的事。她二婶佟氏被夺了中馈,沈家二房也散了。”
  灰衣人顿了顿,
  “她身边有个侍卫,来路不明,身手极好。桃花谷那晚,就是他陪著沈小姐。”
  萧云霆喝茶的动作顿了一下:“侍卫?”
  “是。姓甚名谁查不到,只知道沈小姐叫他『阿朝』。他平时戴著面具,没人见过他的脸。”
  “阿朝?”
  萧云霆放下茶盏,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弯起来,
  “朝?哪个朝?”
  “属下不知。”
  萧云霆靠在椅背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著桌面。
  “朝阳的朝,还是昭然的昭?”他自言自语,
  “有意思。”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著窗外那棵老槐树。
  “继续盯著。”他说,“別打草惊蛇。”
  “是。”灰衣人退下了。
  管家还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王爷,沈家那边……递了拜帖,沈家大少爷说,要亲自登门拜访。毕竟粮草的事,沈將军会记您的情。”
  萧云霆转过身,看了管家一眼,忽然笑了。
  “沈大少爷?”他拿起桌上的拜帖,
  “一个紈絝,有什么好拜访的……”
  管家低头,不敢说话。
  萧云昭把帖子一扔,放在桌上。
  “备礼。”
  “王爷要去哪儿?”
  “將军府。”
  萧云霆理了理衣领,笑得风流不羈,
  “我亲自去,不显得更有分量。”
  管家愣了一下:“王爷您亲自去?这这……”
  “怎么?我去不得?”
  “不是……只是沈小姐她……”
  “她怎么了?”萧云霆挑眉,
  “她还能吃了我不成?”
  管家不敢再劝,低头去备礼了。
  萧云霆站在铜镜前,整了整衣冠。镜子里的人面如冠玉,眉目风流,一身月白锦袍衬得他愈发清俊出尘。
  他对著镜子笑了一下。
  “沈家嫡女,沈囡囡。”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
  “小兔子,背后有人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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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將军府,梧桐院。
  沈囡囡刚醒,坐在床上,头髮散著,被子拉到下巴。
  秋雨端著水盆进来,看见她脖子上的红印子,愣了一下,脸红了,赶紧低下头。
  “看什么看?”沈囡囡瞪她。
  “没、没看。”秋雨把水盆放下,手忙脚乱地去开衣柜,“小姐今天穿什么?”
  “隨便。”
  秋雨翻出一件高领的春衫,递给她。沈囡囡接过来,穿上,把领子竖起来,遮住了脖子上的痕跡。
  她走到妆檯前坐下,对著铜镜梳头。
  梳著梳著,忽然停下来。
  “秋雨。”
  “在。”
  “阿朝呢?”
  “在廊下呢。一早就在那儿站著,怀里抱著兔子,跟个门神似的。”
  秋雨顿了顿,压低声音,“小姐,他昨晚……是不是在您房里待了一夜?”
  沈囡囡面不改色:“他守夜。”
  “哦。”秋雨应了一声,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沈囡囡从铜镜里看见她的表情,把梳子往桌上一拍:“你笑什么?”
  “奴婢没笑。”
  “你嘴角都咧到耳朵根了!”
  秋雨赶紧抿住嘴。
  沈囡囡懒得理她,继续梳头。
  “让他进来。”她说。
  秋雨应了一声,出去喊人。
  片刻后,阿朝走进来,怀里抱著兔子。
  兔子看见沈囡囡,蹬了蹬腿,想往她那边蹦。
  阿朝按住了。
  “老实点。”他低声说。
  兔子蹬了蹬腿,老实了。
  沈囡囡看著他,他站在门口,逆著光,看不清脸。
  “进来啊,站门口乾嘛?”
  他走进来,在她身后站定。
  沈囡囡对著铜镜,拿起一支玉簪,在发间比了比。
  “好看吗?”
  “好看。”
  “你每次都说好看。”
  “阿朝。”
  “嗯。”
  “你今天还出门吗?”
  “不出。”
  “真的?”
  “真的。”
  她转过身,仰著脸看他,眼睛亮亮的:“那你今天陪我。”
  他看著她,嘴角弯了一下:“好。”
  就在这时,玲瓏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又急又响:“小姐!小姐!三王爷来了!说是来拜访的!人已经到门口了!”
  沈囡囡愣了一下,转头看向阿朝。
  阿朝站在那儿,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收起来,那双眼睛慢慢沉下去,沉成一潭看不见底的黑水。
  “三王爷。”
  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声音平平的,“来得真巧。”
  他低下头,看著怀里的兔子,嘴角弯了一下。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让人脊背发凉的、病態的温柔。
  “小姐。”
  他抬起眼,看著她,
  “奴才陪您去。”
  沈囡囡看著他眼底那层暗沉沉的东西,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这人,又要发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