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我有想嫁的人了
  夜里,
  沈夫人给沈囡囡梳著头,
  “头髮长了不少。走之前,还只到腰呢。”
  “嗯。”沈囡囡低著头,声音闷闷的,“两年了呢。”
  沈夫人的手顿了一下,隨即又继续梳。
  两年,七百多个日夜,她每天想的都是女儿。
  边关苦寒,夜里睡不著的时候,她就坐起来,对著月亮想——囡囡今天吃了什么?有没有添衣裳?有没有被人欺负?
  “娘。”
  “嗯。”
  “你跟爹……以后真的不去边关了吗?”
  沈夫人愣了一下,伸手轻轻拍著她的背。
  “怎么了?以前你不是嫌我们管你管得紧吗?恨不得我们走得远远的。”
  “以前不懂事……现在懂了。”
  沈夫人看著她,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这孩子,真的变了很多。以前那个骄纵任性、动不动就发脾气的小姑娘,好像一夜之间长大了。
  “不去了,你父亲这次回来,也是想著辞官的。”
  “辞官?”
  “嗯,你爹他手握重兵,这次又立了大功,封无可封,赏无可赏……皇上他……疑心又重……你爹年纪大了,只想守著你和润儿,过些清净日子。”
  沈囡囡心头一惊,她本来还想著怎么跟父亲说,原来父亲早就知道了,
  兔死狗烹,这皇权压身,功劳太甚,本就是负累。
  “瞧我,跟你个未出阁的闺女说这个干嘛,对了……你老实告诉娘,婉儿……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囡囡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从母亲怀里抬起头,
  母亲对这个兄长家的遗孤一向亲厚,母亲又是个温柔善良的人……
  “娘。您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沈夫人的心沉了一下:“真话。”
  沈囡囡深吸一口气,把林婉儿做的事一件一件说了出来——给她下毒,攛掇沈音害她,还跟钱明远勾搭,想毁了沈家。
  沈夫人听著,脸色一点一点白了下去。
  “她……她真的做了那些事?”
  “嗯。”
  沈夫人的手在发抖。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眶红了。
  “是娘不好。是娘太纵容她了。总觉得她可怜,没了爹娘,想给她多一点的关爱……”
  “娘。”沈囡囡握住母亲的手,“不是您的错。是她自己的选择。您对她那么好,她不感恩,反而要害咱们家。这不是您的错。”
  沈夫人看著女儿,眼泪掉下来了。
  “囡囡,你恨她吗?”
  沈囡囡沉默了一瞬。
  恨吗?恨的。
  前世林婉儿害得她家破人亡,害得她父亲含冤而死,害得她哥哥尸骨无存。
  她恨不得亲手杀了她。
  可她不能这么说。说了,母亲会更难过。
  “娘。我不恨她。但我不能留她。”
  沈夫人愣了一下。
  “她在慎刑司,暂时死不了。等案子查清楚了,该怎么判就怎么判。我不会让她死得便宜,也不会让她再有机会害人。”
  沈夫人看著女儿,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酸涩。
  这孩子,比她想像的要坚强,也比她想像的要狠。
  可这种狠,是被逼出来的。
  “娘知道了。”沈夫人擦了擦眼泪,“她的事,娘不管了。你看著办吧。”
  “囡囡。”她的声音涩涩的,“你长大了。”
  “嗯。长大了。能帮娘分忧了。”
  沈夫人又拉著她说了半天,从吃饭说到睡觉,从睡觉说到穿衣,从穿衣说到下雨天別往外跑,絮絮叨叨的,可每一句都暖到心窝里。
  “对了。”沈夫人忽然想起什么,“你哥和邱家姑娘的事,你怎么看?”
  沈囡囡笑了:“好事啊。邱瞳姐姐人好,能管住我哥。我哥跟她在一起,都不去赌坊了。”
  沈夫人也笑了:“那倒是。邱瞳那孩子,我看著就喜欢。脾气直,心眼好,配你哥可惜了。”
  “那娘赶紧去提亲啊。別让邱瞳姐姐跑了。”
  沈夫人笑著拍了拍她的手:“急什么?你哥还没开窍呢。等他开了窍,娘再去。”
  “他早就开窍了。就是嘴硬,不敢说。”
  沈夫人看了她一眼:“你怎么知道?”
  “我天天看著呢。”沈囡囡弯了弯嘴角,“他在邱瞳姐姐面前,跟只听话的大狗似的。让往东不敢往西,让站著不敢坐著。”
  沈夫人笑出了声:“你这么说你哥,小心他打你。”
  “他可不敢。”
  母女俩笑了一会儿,沈夫人收了笑,看著女儿。
  “囡囡。”
  “嗯。”
  “你跟裴家的婚事,你打算怎么办?”
  沈囡囡的笑容淡了下来。
  “娘,我想退婚。”
  沈夫人没有惊讶,像是早就猜到了。
  “为什么?”
  “裴家投了太子。而且沈家出事的时候,裴家躲得远远的。这样的人家,我不想嫁。而且,我也不喜欢他。”
  沈夫人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裴家那孩子,我看著也不太行。以前觉得他温润有礼,现在想想,是滑头。”
  她顿了顿,“退就退吧。你爹那边我去说。”
  “谢谢娘。”
  “谢什么?”沈夫人捏了捏她的脸,“你是我女儿,我当然向著你。”
  沈囡囡弯了弯嘴角,靠回母亲肩上。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炭火噼啪的声音。
  “囡囡。”沈夫人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
  “嗯。”
  “你告诉娘,你是不是有心上人了?”
  沈囡囡的身体僵了一下。
  “没有。”她的声音闷闷的。
  “没有?”沈夫人低头看著她,“那你脸红什么?”
  “我没红。”
  “红了。耳朵都红了。”
  “是……是天热。”
  沈夫人盯著她看,笑了。
  “囡囡,娘是过来人。”她的声音很温柔,“你瞒不了我。”
  沈囡囡咬著唇,不说话。
  “是哪家的公子?”沈夫人问,“能让我们囡囡动心的,一定不差。”
  沈囡囡的脸更红了,把脸埋进母亲怀里,
  “娘……您別问了。”
  “怎么?还不好意思说?”
  “不是……是……是还没到时候。”
  沈夫人挑了挑眉:“还没到时候?那就是真的有了?”
  沈囡囡不说话。
  沈夫人笑了,伸手轻轻拍著她的背。
  “好好好,娘不问。等你想说了,再告诉娘。”
  沈囡囡从母亲怀里抬起头,红著眼睛看著她。
  “娘。”
  “嗯。”
  “他……他是一个很好的人。对我很好。特別好。这辈子,我只嫁他。”
  “好。”沈夫人伸手,擦了擦她眼角的泪,“娘等著。等著你带他来见娘。”
  沈囡囡使劲点头,眼泪又掉下来了。
  “哭什么?”沈夫人笑了,“这是好事。”
  “我就是……高兴。”
  沈夫人把她拉进怀里,抱著她,轻轻拍著她的背。
  “高兴就好。囡囡,你高兴,娘就高兴。”
  沈囡囡把脸埋在母亲怀里,闻著她身上的味道——淡淡的皂角香,还有阳光晒过的温暖。
  这是母亲的味道,她两辈子都没忘记的味道。
  “娘。”她的声音闷闷的。
  “嗯。”
  “您別离开我了。”
  “不离开。”
  “永远都不离开。”
  “好。永远都不离开。”
  夜深了。
  沈囡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著。
  白天和父母团聚的喜悦还在心头縈绕,可心里却空落落的,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她起身披了件外衣,走到院子里。
  月色如水,洒在庭院里,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银辉。桃花开得正盛,风一吹,花瓣簌簌落下,像下了一场粉色的雨。
  她走到桃花树下,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花瓣,心里默念著那个名字。
  阿朝。
  你现在在干什么?
  有没有想我?
  “想。”
  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