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蜂窝煤
  煤窑开工第三天,税官闻著气味就来了。
  来的是延安府派下来的一个书吏,姓周,三十来岁,白白净净。
  他穿著一身半新的青布棉袍,骑著一头瘦驴,带著两个差役,晃晃悠悠地到了煤窑。
  “谁是管事的?”周书吏站在窑口,捏著鼻子,一脸嫌弃地看著满地的煤灰。
  林禾从窑洞里走出来,拱了拱手:“鄙人林禾,煤窑是他开的!”
  林禾指了指身边的栓柱。
  他將这个煤窑掛在了栓柱的名下。
  周书吏看了栓柱一眼,又看向林禾。
  他一眼就看出这煤窑的背后负责人就是眼前此人,有些游戏规则看破不说破。
  隨即,周书吏从袖子里掏出一本册子,翻开看了看,眼中充满了震惊:“林禾?可是那个在火路墩杀蒙古韃子的林禾?”
  “正是!”
  周书吏的脸色缓和了一些,但语气还是公事公办:
  “林管事,不管是你还是你朋友,规矩你是知道的。”
  “十成煤,七成税,这是朝廷的定例,我也没办法,你这边一天能出多少煤?”
  林禾笑了笑:“不多,一天也就二三十筐。”
  “二三十筐?”周书吏眼睛一亮,“那就是一天要交二十筐左右,一个月六百筐。林管事,你可得记好了,每个月月底,我会来收税的!”
  “周大人放心,煤都给您备著呢!”林禾指著窑口旁边堆著的一大堆煤,“不过这些煤,您打算怎么运走?”
  周书吏一愣,看了看那堆煤,又看了看自己带来的两个差役和一头瘦驴,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这个…我先记在帐上,回头再想办法。”
  林禾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周书吏记了帐,带著差役走了。
  栓柱看著他们的背影,啐了一口:“什么东西!一来就要七成,他倒是运得走才行!”
  林禾拍了拍他的肩膀:“別急,让他们收,收得越多,他们越头疼。”
  栓柱不明白林禾的意思,但也懒得想,转身继续安排挖煤去了。
  此刻崔大锤赶製的蜂窝煤模具已经做好了二十多个。
  林禾便让人在煤窑旁边后面一处山坡平地搭建棚子,“煤粉七份,黄黏土三份,水和得不能太稀也不能太干。”
  林禾亲自上手,给那些工人示范,“填进模具里,用力压,压实在了,提起来!对,就是这个样子!”
  看著一块块蜂窝煤被压出来,然后整齐码放在工棚里,林禾心情特別好。
  不过这个製作的配方和模具很容易被人模仿,在別人能仿造出来之前,林禾要將其中的好处先吃饱。
  因此,林禾交代栓柱带著人一定要看好工棚,控制秘密外传。
  很快,第一批蜂窝煤做出来,林禾没有急著卖,先给自己用。
  火路墩的每个窑洞里都发了五十块蜂窝煤,配上崔大锤连夜赶製的铁皮炉子。
  炉子当然也是林禾设计的,简单实用。
  一个铁皮桶,里面糊上一层泥,上面留个口放锅,侧面开个洞排烟。
  成本低,效果好。
  “林头儿,这炉子太好了!”石头蹲在炉子旁边,伸手烤著火,脸上全是满足,“比烧柴火暖和多了,还不用老添柴,一块煤能烧小半个时辰!”
  林禾笑了笑,心里却在盘算著更大的事。
  有了蜂窝煤,有了炉子,不但能让火路墩的人过个暖冬,还能靠这个赚钱。
  七成的税算什么?
  他卖蜂窝煤的价格,比普通煤渣贵五倍。
  只要销路打开了,別说三成,就是一成,他都能大赚一笔。
  可销路怎么打开?
  林禾想到了张承业。
  银川驛是榆林镇到延安府的必经之路,往来的官员、商队都要在那里歇脚。
  如果把银川驛当成展示蜂窝煤的窗口,让那些有头有脸的人物亲眼看到这东西的好处,销路不就开了吗?
  他把这个想法跟张承业一说,张承业拍著大腿叫好。
  “林禾兄弟,你这个主意太妙了!”
  “银川驛这边的事,我来安排。你只管把煤和炉子准备好,人我来请!”
  “不光是煤和炉子。”林禾笑道,“还得准备些好茶,喝茶的时候,顺便看看炉子,一举两得。”
  张承业哈哈大笑:“你这脑子,怎么长的?”
  ......
  十天之后,银川驛的张承业发出了一叠请柬。
  收请柬的人,个个都是有头有脸的。
  除了米脂县令李正芳,延安府同知沈秉忠,榆林镇参將李卑,总旗高杰外,还有张承业最近结交的官员和商人。
  请柬上写得很简单:“天寒地冻,特备新式暖炉,敬请诸位大人赏光品茶。”
  李正芳收到请柬,笑著摇了摇头:“这个林禾,又搞什么名堂?”
  沈秉忠在延安府接到请柬,二话不说就让人备马。
  他对林禾的事向来上心,何况这次是去银川驛,不算远。
  李卑正在榆林镇练兵,看了请柬,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去。
  一来林禾治马帮了他大忙,並在火路墩拦截蒙古韃子立功,让李卑免了失职之罪!
  二来他对那个年轻人做的事確实好奇。
  高杰就更不用说了,跟林禾是过命的交情,叫他就去。
  到了约定的日子,银川驛热闹非凡。
  张承业把最大的屋子腾了出来,烧了三个蜂窝煤炉子,屋里暖烘烘的,跟春天一样。
  桌上摆著茶壶茶碗,茶叶是林禾通过马汉三从关中弄来的上好茯茶。
  李正芳第一个到,一进屋就愣住了:“张驛丞,你这屋里怎么这么暖和?烧的什么?”
  张承业笑著指了指墙角里的炉子:“李大人,您自己看!”
  李正芳走过去,蹲下来一看,炉子里烧的不是柴禾,也不是普通的煤块,而是一个个带孔的煤饼子。
  烧得通红,火力均匀,一点菸都没有。
  “这是什么东西?”李正芳伸手在炉子口试了试温度,嘖嘖称奇。
  “这叫蜂窝煤,林禾兄弟琢磨出来的。”张承业给他倒了一杯茶,“李大人,您先坐著,等人都到齐了,让林禾兄弟亲自给您讲!”
  不一会儿,沈秉忠到了,李卑带著高杰也到了。
  几个人坐在暖烘烘的屋子里,喝著热茶,聊著天,都觉得浑身舒坦。
  接著,陆陆续续有不少官员和商人进来,一看到李卑、沈秉忠和李正芳这些人官,纷纷行礼。
  他们对张承业的邀请来喝茶意图充满了好奇!
  沈秉忠脱下外面的披风,笑道:“张驛丞,你这银川驛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阔气了?这屋里暖和得,比我那衙门都强!”
  张承业笑了笑,没接话,朝外面喊了一声:“林禾兄弟,进来吧!”
  林禾掀帘子走了进来,一身乾净的青布棉袍,脸上带著笑,朝眾人拱了拱手:
  “诸位大人,劳烦大家跑一趟,林禾这里有礼了。”
  李卑摆了摆手:“別客套了,说吧!你这煤是怎么回事?我看著確实新鲜。”
  林禾走到炉子旁边,拿起一块还没烧的蜂窝煤,举在手里,让大家看清楚。
  “诸位大人,这东西叫蜂窝煤,中间有九个眼,通风透气,烧得透,火力旺,没烟,耐烧。”
  “一块煤,能烧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
  眾人纷纷嘖嘖称奇。
  他们平时都是烧炭,还没烧多久就没了,消耗很快!
  第一次听说这么一团煤球居然能烧这么久。
  而且,这热量,比炭更甚!
  眾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心动。
  沈秉忠第一个开口:“林禾,你这蜂...蜂什么煤,延安府这边需求很大!价钱不是问题,好用就行!”
  林禾心里一喜,面上却不露声色:“沈大人要多少,我给多少。不过丑话说在前头,產量有限,得先紧著老主顾。”
  李卑也跟著说:“榆林镇军营里几千號人,要是能用上你这蜂窝煤,冬天的操练就不用停了。林禾,你能供多少?”
  林禾想了想,伸出两根手指:“李將军,头个月,我最多能给您供两千块。等產量上来了,再加!”
  “我也要,能给我供多少!”
  “价钱不是问题!”
  “还有那炉子,我也要几个!”
  其他的人也纷纷跟著叫起来。
  张承业在旁边端著茶杯,看著这几个人爭抢著订货,心里乐开了花。
  他偷偷看了一眼林禾,林禾正朝他挤眼睛。
  一屋子人喝了半个时辰的茶,每个人都订了少则几百、多则上千块蜂窝煤。
  另外,炉子也按五两银子一个订出去了一百多个!
  李正芳最后走,拉著林禾的手说:“林禾兄弟,你今天这一出,让我开了眼了!本县这个冬天,就让衙门全用这个!別少了我的!”
  林禾笑道:“李大人放心,少谁也不能少您啊!我还指望您帮我把审批弄下来呢!”
  “放心,已经批下来了!很快就把文书和契约给你!”
  “多谢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