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4章好死不如赖活著
  岩缝里瀰漫的酸腐味越来越浓,但他完全没有要捂鼻子的动作。
  这种味道他早就习惯了,杀猪剥皮的时候,比这还衝。
  他低头看著跪在地上的陈建,又扫了一眼靠墙坐著的王嵐。
  两个人。
  一个跪著卖老婆,一个坐著面不改色。
  挺有意思。
  林帆把铲子换到左手,右手插进裤兜里,找了块乾净点的石头,一屁股坐了下去。
  这个动作让陈建和王嵐同时绷紧了神经。
  坐下,意味著不急著走,不急著动手。
  也意味著有戏看。
  “你们俩,打宋雅的时候挺来劲的。”
  林帆开口了,陈建的磕头动作停了,脸上的血色褪了一层。
  王嵐的手指交叉扣著膝盖,没有鬆开,也没有收紧。
  “陈建,你踹宋雅那几脚,我记著呢。”林帆的目光落在陈建脸上,“胸口三脚,肚子一脚,拽头髮摔在礁石上,你还记不记得?”
  陈建的嘴唇在抖。
  陈建的脑子里轰地翻出了那天沙滩上的画面。
  “林帆……那是……那是王嵐逼我的啊……”
  “闭嘴。”
  陈建的嘴合上了。
  林帆转头看向王嵐。
  “王嵐,你比他聪明多了,你不想做恶人,怕遭报復……所以就让陈建做出头鸟……”
  王嵐的眼睫动了一下,没吭声,以林帆那个性格,绝不会在留他们。
  所以说不说话都是一个样。
  “行了,废话我不多说。”
  “你们两个,只能活一个。”
  陈建整个人僵住了,王嵐听话不可思议的看著林帆。
  “但是……”林帆拖了个尾音,“活谁,不是我决定的。”
  陈建抬起头,满脸泥污和血痂的脸上掛著一种茫然的表情。
  “不是你决定……那谁决定?”
  林帆没直接回答他,反而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陈建,结婚几年了?”
  “……七年。”
  “七年。”林帆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七年里,你被她当棋子、当传声筒、当挡箭牌,憋了不少气吧?”
  陈建的嘴角抽了一下,没敢接话。
  “在公司,你连一个名字都没有,別人叫你王嵐老公,叫你软饭男,背后笑你窝囊废。回到家,她让你往东你不敢往西,让你闭嘴你连大气都不敢喘。”
  “七年了,你出过一次气没有?”
  这几句话一出,陈建的眼眶红了。
  不是感动,是被戳到了最深的痂。
  林帆又转向王嵐。
  “王嵐,你养了十年的狗,刚才当著我的面把你卖了个乾乾净净。什么事都往你身上推,恨不得把你切了餵我。”
  王嵐的下頜线绷了一下。
  “失望不失望的我不知道,但你心里肯定不是滋味吧,养了这么久,关键时刻一点用都没有。”
  王嵐没开口,但她的呼吸频率变了,她不在意林帆后面的话。
  她知道林帆是挑拨离间,肯发会让她们自相残杀,但既然有了活下去希望,谁又不想活。
  林帆扫了两人一眼。
  “既然都看对方不顺眼,那就简单了。”
  “你们打一架,谁贏,我就留谁。不但不杀,还给食物,给水,跟上面的人一个待遇。”
  “输的那个,如果没死,就留在这儿,跟外面那些尸体做伴。”
  沉默了三秒。
  陈建的喉结滚了一下,他抬头看著林帆,嘴唇翕动了几次。
  “你……你是认真的?”
  “你觉得我像跟你开玩笑的人?”
  陈建的眼珠乱转,他一米七,六十多公斤,哪怕饿了二十多天瘦了一圈,骨架子和肌肉量摆在那儿。
  王嵐一米六,瘦得跟竹竿一样。
  一个男的打不过一个女的?
  这不是送分题吗?
  “林帆,你说的是真的?我贏了你就留我?”陈建的声音急切起来,跪著的身体往前挪了半步。
  “我说过的话,什么时候没算过数?”
  陈建的眼睛亮了。
  这一刻,他看向王嵐的目光变了。
  那里面不再有恐惧,不再有习惯性的服从。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了七年终於找到出口的东西。
  怨恨。
  纯粹到毫无修饰的怨恨。
  “王嵐。”陈建从地上站起来,“別怪我,好死不如赖活著,我不想死。”
  他话音刚落,就冲了过去。
  动作谈不上快,饿了二十多天的身体不可能快。
  但一百四十多斤的体重砸过来,在这个狭窄的岩缝里,已经足够有压迫感了。
  但王嵐没有慌。
  她的眼睛盯著陈建衝过来的方向,右抓起一把沙子。
  精准地甩进了陈建的眼睛里。
  “啊……!”
  陈建惨叫一声,双手本能地捂住了脸。脚下一个趔趄,重心完全散了。
  王嵐没有给他任何恢復的时间。
  她的右手在陈建衝过来之前就已经摸到了那根木头。
  不长,小臂粗细,她一直放在触手可及的位置。
  不是巧合,是习惯。
  王嵐是什么人?
  cpa出身,在四大会计师事务所待过的女人,做任何事都要留退路,包括跟自己的丈夫待在一起。
  她双手握住木头,对准陈建的后脑勺,抡了下去。
  “砰。”
  闷响。
  木头结结实实地砸在颅骨上,震得王嵐虎口发麻。
  陈建的惨叫戛然而止。
  他整个人向前栽倒,膝盖先著地,然后是脸。
  脸朝下砸在岩缝的碎石地面上,溅起一片灰尘。
  他趴在那儿,后脑勺的位置肿起一个鸡蛋大小的包,混著一丝血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