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考验
  亚伦重新站直了。
  “跟我来。”
  约翰没有多余的解释,转身往屋子里面走去,那边有个后门。他走路的姿势微微有些跛,左脚落地的时候会有一个短暂的停顿,但他的背影依然挺直,像是脊背被一根钢条支撑著。
  亚伦连忙跟上去。
  治安所的后门通向一个小院,院子比他想像的大得多。四面都是石墙,爬山虎从屋顶一直垂到墙根,绿意盎然。
  角落里立著两个木质的人形靶,靶身上的草绳已经磨得起了毛边,还有些已经断了线,一看就知道用了很多年。靶心位置被反覆击打过,凹进去一个浅浅的坑。
  院子另一边摆著石锁和槓铃,大小不一,最小的一个大概有十来斤,最大的那个和石磨差不多大。石锁表面已经被磨得光滑发亮,一看就有人经常练习。
  地面由一块块青石板拼接而成,亚伦注意到,人形靶子那里,地面上有人用脚步移出了一个印子,会是约翰先生吗?
  约翰走到院子中央。
  那里摆著一张石桌,桌面是整块青石凿成的,四四方方,被太阳晒得微微发烫。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方砖摆到桌上,不是那种普通的砌墙用的红砖,而是从山上开採下来的石砖。
  他然后走向墙边的武器架。
  那是一个简陋的木头架子,上面竖立著几把木剑、木刀,还有两根木头长棍。约翰抽出一柄木剑,柄部缠著防滑的麻绳,被汗渍浸得顏色发深。
  “小傢伙,看好了,我只做一次。”
  亚伦屏住了呼吸,眼睛瞪得大大的。
  约翰右手持剑,站在石桌前。他没有摆什么起手式,双脚微微分开,肩膀放鬆,木剑的剑尖斜指向地面。
  然后,迅速提剑,挥下。
  就是一记最朴素的下劈。没有长时间的蓄力,没有暴喝,没有任何花哨的多余动作。
  木剑在空中划过一道极短的弧线,带著破风声劈了下去。
  声音不对,不是木头撞击石头的闷响,而是一种更乾脆、更短促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被从內部劈开了。
  方砖一分为二。两块半截砖从中间分开,倒向两边,断口整整齐齐,像是被刀切过的豆腐。
  亚伦的眼睛瞪大了。
  他还没反应过来,约翰已经把手里的木剑隨手一甩。那柄剑在空中翻了两圈,剑尖朝下,不偏不倚地插回了武器架里。
  那张严肃的脸上此刻带著一丝微笑,顺眼了很多。
  亚伦低头看著地上那两块断砖,断面整齐平滑,像是被利刃切开的豆腐。
  木剑,那是一柄木剑。木剑劈开了石砖,不是砸碎,不是敲裂,而是整整齐齐地劈成了两半。
  他的瞳孔微微放大。
  “好厉害……”他终於出声了,声音不大,带著一种从心底涌上来的震撼。他见过快的,自己叠满【迅击】之后,刀快到能在三分钟內分解一整桶鱼;但他从没见过这样的力量和速度的结合。
  木剑劈石砖,断面平滑如镜,这种力量和技巧的完美结合,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他由衷地讚嘆道:“约翰先生,这就是战技吗?”
  约翰看著少年眼中毫不掩饰的钦佩与渴望,將木剑放回武器架,淡淡地点了点头:“这只是战技的基础。”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真正的战技,比这强得多。”
  他转过身,走向屋子,经过亚伦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
  “一年以內,你如果做到了,过来找我。”
  亚伦愣住了。
  约翰没看他,径直朝屋內走去。左脚微跛,踏在青石板上,一路淌出滴答、滴答的轻响。
  “一年以后,还是不行的话,就不用来了,就和贝蒂结婚,好好过日子吧。”他的声音从门洞里传来,带著一点回音。
  亚伦站在原地,午后的太阳把他整个人晒得发烫。他的手指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攥紧了腰间的刀鞘,脑中想著什么,怎么扯到结婚了,我还年轻啊,贝蒂是我妹妹。
  那两块被劈断的方砖还躺在地上,断面在阳光下泛著青白色。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没有想过事情会这样发展。来
  的路上,他脑子里想的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约翰先生愿意跟他说几句话,告诉他练战技该从哪里开始。他甚至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反正以前经常被公会拦在门外,他习惯了被拒绝。
  但现在,地上躺著两块断砖,空气里还残留著木剑破空的余韵,而那个跛脚的退伍老兵说:一年以內,你试著做到。
  一年。
  他离“冒险者”三个字,现在似乎只隔著一年的距离。
  “……谢谢您。”
  亚伦对著那个消失在门洞里的背影,深深鞠了一躬。
  亚伦走出治安所的时候,午后的阳光已经偏西了一点。街道上的马车比来时少了几辆,空气里的尘土味淡了些,多了一股从麵包房飘来的烤麦香。
  他没有直接回旅店,慢慢在街上走著。他手上拿著半块石砖,被约翰劈开的那块,他和约翰要了半块。
  回去的路他走了几年,闭著眼都能摸回去。但今天不一样。他的脚步不自觉地拐进了镇外那片小树林,就是河边那棵歪脖子柳树再往深处走一点的地方。这里平时没什么人来,只有鸟叫和风吹树叶的沙沙声,是他以前经常躲清静的去处。
  他的脑子里还在反覆回放那个画面:约翰右手持剑,一剑劈下,石砖一分为二,断口平滑。
  他两世为人,前世好歹也是个理科大学生,虽然不是什么学霸,但基本的物理原理还是懂的。
  压强,接触面积越小,压强越大。刀刃为什么能切开东西?因为刃口够薄,把所有力量集中在一条极细的线上。
  水刀为什么能切割石料?也是压强,高压水流通过极细的喷嘴喷射出去,连钢板都能切开。原理他都懂,公式他还隱约记得:p=f/s,压强等於力除以受力面积。
  但那是机器,水刀后面是高压泵,是电机,是一整套工业设备。
  现在要求人的力量做到同样的事。
  他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画面——一部他前世看过的动漫,主角拿著一把刀,面对一块巨大的岩石,一刀挥下,岩石从中裂开,断面光滑如镜。帅是真的帅,但那是动漫。
  “喂,我没有呼吸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