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一味好药
  王胖子一张大脸,笑得跟开了花似的,又往前靠了小半步,声音压得很低很低。
  “大人吶!求您啊。”
  杨胡没有接茬的意思。
  先把手里的钱袋拎了拎:
  沉得很,大概有二三两碎银子,夹杂著好几个钱串子。
  要是放在平时,是个横財了不得。
  可是杨胡却没有太多的欣喜之感。
  昨天这个胖子刚刚看见秦英对著他拜了礼,一眼望过去恨不得把自己的眼珠子粘到人的身上。
  村里几十號人,谁多谁少都知道,现在忽然冒出个左胳膊吊绷带的小娘们儿,只要跟著这个胖子的嘴传出去,三天五天就可以编出来一整本剧。
  秦英能不能守得住?两说。
  弄死?
  这想法在杨胡脑子里面打了俩来回,又按了下来。
  天公之大,村门口人来车往,若是闹出个死活来,他的这家人也就別想安稳过日子。
  换个法子。
  “啥药,你说说唄?”
  杨胡把袋子往袖兜里一揣,慢悠悠地道。
  王胖子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一双小眼睛四下扫瞄著,见没有人,这才贴到他的耳根底下,嘀咕了一下。
  杨胡不动。
  但是心里早就门儿清了:
  就这么点事。
  这胖子吃的油,又爱赌博又爱吃色,晚上没节制白天还要装大尾巴狼,年纪轻轻的底子都吃空了。
  偏偏又新娶了个小老婆,第一天就栽了个坑。
  对一个最討厌別人看不起的男人来说,还不如被打一顿更难受。
  这几天,他是真的不敢好好睡觉了。
  放到杨胡以前的地方,这就根本不算什么事,劝两句少吃两餐,睡睡就好了。
  可是边塞这里不行。
  这样的说不出口的病,越捂心越往下塌。
  “能治好不能治,给你一句话。”
  王胖子搓著手,脸上的肥肉都在发颤。
  “能治。”
  杨胡就是两个字。
  王胖子的眼睛一下亮了起来,险些当眾就给磕在地上。
  “但是……”
  杨胡话锋一转。
  王胖子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你这个病,在下边,在心上面。”
  杨胡背著手,做了一副高深莫测的大仙范儿,“你越著急,它就越听不到你的招呼。”
  王胖子似懂非懂,却是连连点头道:“是是是!大人讲得好!”
  其实杨胡他自己都有点忍不住想笑了。
  这话放到哪都能这么说,信的人都先给自己宽了一半的心。
  杨胡转身走进屋子,在角落里的破药篓中隨便抓了一堆。
  淫羊藿,枸杞,再加上两味温补的草根,都是漫山遍野找得到的东西,加在一起也值不了几个大洋。
  真正的宝贝是后面那几句。
  出来的时候,杨胡把一小包药送过来,脸特严肃。
  “拿回去熬水,一天一服。”
  “啊!”
  “熬药这三天,戒赌,戒酒,远离女人。”
  王胖子当时就蒙圈。
  “大人,我求的是那个东西呀,你还让我不近女人?”
  “我让你养!”杨胡瞪眼,“井都要见底了,你还往上抽,抽出来吗?先把手里的水蓄满!”
  王胖子拍大腿:“明白了明白,还是大人会想事情!”
  杨胡很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套放到古时候,那可是要当做不传之宝藏起来的,在他原先的地方,那绝对是医院墙上贴的大白话。
  反正这个胖哥,还真就信了。
  “还有一样,最重要。”杨胡又低声下去。
  “你说你说。”
  “这味药很贵重,调的时候花了我不少功夫,最怕泄露了口风。”杨胡瞪著他的眼睛,“这几天,你嘴巴可不能不老实,別说一个字,药力都会泄掉,那个时候神仙也救不过来了。”
  王胖子刚要拍胸脯。
  说到一半,忽然回过味,杨胡的意思还有另外一层意思在里面。
  胖子眼球一转,又想起昨天那个对杨胡弯腰行礼的小美人。
  脸上的笑,凝固了一下。
  “大人放心!”他拍了拍胸膛,一下子把嗓音抬到了最高,“小的啥也没看见,啥都不知道!这张嘴,牢靠得很!”
  “那就很好。”
  杨胡终於把那包药真正送给了他。
  王胖子千恩万谢地,揣了怀里裹得紧紧的,一步一步回头地离开。
  门一关上,他又把袖子里的钱兜了一遍,开始盘算起来。
  再加上前几天的钱,这笔横財能买出一间屋子了,再加张结实的大床。
  免得晚上胳膊麻。
  药篓也得多买些好的,治人的本事归治人,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破篓里的草根树叶早晚都不够用。
  “夫君又算钱了。”
  陆柔从灶房里端了个簸箕出来,捂著嘴偷著乐,两眼像个月牙。
  “夫君,你给那个胖子吃的药是真的假的?”
  “半真半假。”杨胡往凳子上一屁股坐下,懒懒地说,“信了就行。”
  “奴婢替夫君记帐。”她把簸箕扔墙根,扳起指头,“这一袋子,加野味儿的,前两天的诊金,都差不多快五两了。”
  她说得有模有样的,好像当惯了家一样。
  陆嫣端了碗热水进来,笑著看他。
  “夫君把你掌握得好紧。”
  “拿捏什么。”杨胡接过来一口喝下去:“是他自家心里没谱。”
  里间布帘动了一下!
  秦英靠著门口,胳膊还搭著,但两只眉毛却是皱著!
  “那胖子,靠得住么!”
  她声音很低,有点像军人们说话,透出一股子戒备心。
  “我家的事,他看的清楚!”她说,“全都看到眼里了!”
  杨胡放下了碗!
  “靠不住!”他说:
  秦英脸一黑:
  “可是他现在比谁都要害怕说出去。”
  杨胡笑了起来:“我把那个胖子,那些丑恶的小秘密都揪出来,跟他憋著嘴这事拴在一起了。只要他敢乱说,他自己都会先暴露出来。”
  秦英一愣:
  再看看他的眼神,顿时又复杂的起来了。
  这货嘴很坏,看起来很不像正经样,但其实心里比谁都明白事理。
  她抿了下嘴皮,最后还是觉得难受的说了声:
  “我的命,是你救回来的,我现在住在你家,吃你的饭。”
  她扭头去看对方:
  “等到我好得差不多了,一定会给你。”
  她咽了一口气:
  “恩情,我记著。”
  “知道知道!”杨胡挥挥手,根本就不放在心上。“你先把伤养利索了,再来跟我说这个。”
  他是这么说著的,
  但他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王胖子那臭嘴,凭一包包草药能堵一天,能堵一辈子?
  更重要的是……
  太阳还没有偏西,村子里的人就都开始嚼舌头了!
  王胖子从卖老婆的那个怪物身上搞来的神药,居然真的好使。
  这一块消息要是传播出去两三个村,传播到城里……
  杨虎搓著手,敲了下手上的穴位:
  麻烦,他怕自己要被来找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