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6章 时代的號召
  少年眼睛一亮,但隨即又露出好奇的神色。
  “您是因为杜休而去的吗?”
  师父几乎每日把杜休掛在嘴边,师父提起这个名字时,眼睛里总是闪著光。
  那是骄傲的光。
  “不是。”
  呼延烈摇了摇头。
  他看著窗外,一字一句道:
  “帝国,从来都不是某一个人的帝国。”
  “国难当头,理当共赴!”
  少年的脸上闪过一丝茫然。
  他不太懂什么叫国难,也不太懂为什么师父要去那么远的地方。
  不多时。
  呼延烈提著简单的行李,来到飞艇停泊点。
  这是一片开阔的广场,停著大大小小数十艘飞艇。
  此刻,广场上站满了人。
  一位位帝国原修,带著行李,三三两两聚在一起。
  “老吴,这是打算去哪啊!”
  “远东!”
  “走!一起!”
  ......
  “阿风!你也要去远东吗?”
  “必须的!”
  “哈哈哈!干就完了!”
  ......
  各类嘈杂声中,夹杂著笑声和喊声。
  呼延烈停下脚步,看向远处的一群人。
  银狐旅行社。
  为首的王大海,正跟身边的人说著话。
  王大海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转过头来。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呼延烈看著王大海。
  王大海看著呼延烈。
  两人同时笑了笑。
  那笑容里,虽有千言万语。
  但一切尽在不言中。
  ......
  某个堡垒城市。
  小区。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房间。
  餐桌上,摆著几盘菜,一瓶酒。
  已经退役的麻爷,坐在桌前,正在滔滔不绝的炫耀过去经歷。
  他对面,坐著一个圆头圆脑的小男孩。
  小男孩七八岁,虎头虎脑,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
  “小虎,你知道千堡之壁吗?”
  小男孩摇了摇头。
  老麻子指向窗外的某栋高楼。
  小男孩顺著他的手指看过去。
  “看见那个栋楼了吗!二十座楼加在一起的高度,才跟千堡之壁一样高。”
  言罢,老麻子的声音里带著得意,
  “那个玩意能攻下来,老子功不可没。”
  “小兔崽子,你什么眼神,不相信?”
  “你老子带出来的兵,將军都一抓一大把!最牛逼的叫杜休,你听说过吗?”
  闻言,小男孩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后爹,我知道杜休!我知道杜休!天灾杜休!我老崇拜他了!我们学校好多人都崇拜他!”
  老麻子上去就给了小男孩一巴掌。
  他瞪著眼珠子,破口大骂道:“喊几把后爹啊!喊亲爹!老子就是你的亲爹!”
  小男孩捂著后脑勺,嘿嘿笑。
  “您要是给我要一个签名,別说喊亲爹了,让我喊你亲爷爷都行。”
  “滚犊子!”老麻子笑骂道,“这点辈分让你踏马整的比姚氏的辈分都乱!”
  言罢。
  他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菸头朝下,在桌面上嗑了嗑,叼在嘴里,下巴微微扬起,一脸得瑟道:
  “別几把说一个签名了,你爹努努嘴,杜小子都得给我点菸。”
  小男孩瘪瘪嘴。
  他本来想说不信,但想起后爹退役回家时的景象。
  那一天,小区门口停满了车。
  城市里的“大人物”,什么议长、局长、会长,全都提著大包小包的礼品,前来看后爹,恭恭敬敬地喊“麻爷”,说话时腰都弯著。
  那些场景,他都记得。
  只不过,后爹说话太糙了。
  张口几把,闭口妈的。
  感觉不像传说中的大人物。
  但那些高官对后爹的態度,又確確实实地摆在那里。
  小男孩迟疑了一下,还是喊了一声:
  “爹。”
  闻言。
  老麻子呲著一个大牙,脸上的褶子全部舒展开来,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
  “誒!”
  他应了一声,声音里满是满足。
  此时。
  一位四十多岁的妇女端著菜走出来。
  她把菜放在桌上,看著老麻子,没好气道:“去去去,以后別说脏话了,把孩子都教坏了。”
  老麻子嘿嘿一笑,连忙把烟从嘴里拿下来。
  眼中的幸福,止不住地往外溢。
  怎能不幸福?
  他自幼在荒野流浪,一路顛沛流离,靠著翻垃圾桶,吃残羹剩饭长大。
  后来,为了一口吃的,参军入伍。
  预备役、地方卫戍部队、神墟驻军、战舰停泊地勤、本部文员、甲种兵团后勤、乙级兵团、丁级军团....
  最后,长青军团。
  他这一生,说不尽的坎坷,道不尽的心酸。
  在远东,他当了四十多年的兵。
  原本他以为自己的一生,也就这么浑浑噩噩的过去了。
  最终会死在某个犄角旮旯,或许连个全尸都无法留下。
  但,他遇见了一个人。
  那人,让他发霉生锈的惨澹人生,瞬间辉煌到了极致。
  昔日高高在上的军部大佬,见到他后,也得喊一声“麻爷”。
  老麻子知足了。
  所以,他退役了。
  因为从小到大,他一直很有自知之明。
  他被杜休带到了一个不属於他的高度。
  那个地方,不能久待。
  他没那个能力,也不是那块料子。
  因此,趁著杜休还念这份微薄的“长官情”,他向人事总处递交了辞职报告。
  他带著一位远东寡妇,回到了家乡。
  有了老婆,有了孩子。
  虽然是寡妇,虽然是继子。
  可终归是有了。
  老麻子並不是一个挑剔的人,也真心认为自己不配挑。
  他只是一个六十多岁的糟老头子,娶个太漂亮太好的媳妇,守不住也驾驭不了。
  能踏踏实实地过日子,老婆孩子热炕头。
  没事喝点小酒,抽个小烟,吹个牛逼。
  这种日子,已然是他梦寐以求的生活了。
  是的。
  是他梦寐以求的生活。
  老麻子坐在餐桌前,看著对面的老婆孩子,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收起。
  他低下头。
  客厅电视里,还在播放著阅兵画面。
  老麻子背对著电视。
  他的嘴唇动了动,喃喃自语:
  “可这就是老子梦寐以求的生活啊!”
  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被人听见。
  但再抬起头时。
  老麻子已经泪流满面。
  “我已经退役了!”
  他的声音颤抖。
  “我已经离开了远东!”
  “我,不是军人了啊!”
  可为什么?
  为什么眼泪止不住?
  老麻子的手掌不停颤抖。
  窗外,阳光依旧温暖。
  餐桌上,饭菜依旧冒著热气。
  对面。
  继子一脸茫然。
  妻子红著眼眶。
  “翠儿。”
  老麻子嘴角颤抖。
  “別走!”妻子的眼眶越来越红,“我已经死了一个男人了,不想再死第二个男人了。这样的日子不好吗?你还不满意吗?”
  “满意!满意!不走...不走...”
  老麻子颤颤巍巍的点了头,又点了点头。
  此时。
  电视內。
  传来一道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