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7章 麻爷
  “帝国,从来不是某一个人的帝国。”
  “若有一天,国难来临。”
  “杜某恳请诸位,与我一同踏上长青之路,共赴国难。”
  ......
  老麻子猛然回头。
  直勾勾地看著电视屏幕,眼睛瞪得溜圆,瞳孔剧烈收缩。
  那一刻。
  画面里。
  英灵院內,漫山遍野的长青松柏,迎风而立。
  它们静静地矗立在青铜色天幕之下。
  远东,看著自己的老兵。
  好像什么都没说。
  但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老麻子的嘴唇颤抖,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良久。
  他做出选择,哆哆嗦嗦地开口,声音沙哑的几乎听不清:
  “翠儿……对……对不起!”
  言罢。
  他猛地站起来身。
  椅子被带倒在地,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但他顾不上扶,只是发了疯一样,衝进臥室里,拉开衣柜门,柜门撞在墙上,又弹回来,被他一把按住。
  里面。
  掛著一副崭新的帝国校官制服。
  旁边,斜放著一柄军刀。
  刀鞘漆黑,刀柄上镶嵌著金色的纹路。
  以及厚厚的一叠荣誉证书。
  这些东西,记载著他四十余年的军旅生涯。
  老麻子伸出手,摸到那副制服的瞬间。
  他的手不再颤抖。
  稳得像一块磐石。
  原来。
  他从来没有忘记军部,从来没有忘记永久冻土层。
  远东,早已刻在他的骨头里,融在他的血液里。
  他只是把它们藏起来了,藏得很深很深,深到自己都以为已经忘了。
  但他的身体记得。
  老麻子手脚麻利地脱下外套,换上制服,动作熟练而迅速。
  最后,他直起身,站在穿衣镜前。
  镜子里,是一个身著校官制服的老人。
  制服笔挺,肩章闪亮,军刀鋥亮。
  他的头髮花白,脸上满是褶子,但那双眼睛,此刻却亮得惊人。
  那是一个帝国军人的眼睛。
  老麻子看著镜子里的自己,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出臥室。
  客厅內。
  妻子拉著小虎的手,挡在门前。
  “老麻子。”
  “翠儿,你先听我说!”
  老麻子打断道,
  “我有钱,我有很多的钱!帐户密码你都知道,那些钱,全是你的。”
  言罢。
  他又拉著妻子,来到门口,指著墙上掛著的两个牌子。
  【长青军团家属】
  【帝国退役上校之家】
  “翠儿,以后就算我死了,这两个牌子也能护住你们孤儿寡母。”
  “还有小虎。他的档案已经进入帝国教育部了,以后他想上哪个大学就能上哪个大学。甚至就连帝国修院与军部集训营,小虎也能直接入学。”
  “另外,床头柜里的笔记本上,记了很多电话號码。汤玉、万兆一、万青山、姚泽龙……你要是遇见什么困难,隨便打一个电话,告诉他们你是老麻子的女人,所有问题都能解决。”
  “你没有任何后顾之忧!”
  老麻子的语速越来越快,脸上的神情越来越焦急。
  说到最后。
  他膝盖一软,跪倒在地,一脸祈求地看著妻子。
  “翠儿,让我走吧!”
  对面。
  妻子的眼泪如断线的珍珠,不停地滑落。
  “我就知道,在远东生活过的男人,不能嫁!不能嫁!”
  “我就知道,总有一天你会离开我们母子俩!”
  “你说你,既然忘不了远东,当初还来招惹我干什么呀!”
  老麻子低著头,跪在地上,嘴里一直念著对不起对不起。
  妻子抿了抿嘴唇,抬起头,看向天花板。
  她不想让眼泪流下来,但眼泪根本不听她的。
  良久。
  她低下头,看向老麻子。
  “你走吧!”
  老麻子猛地抬头。
  “翠儿,你真的放我走吗?”
  “你再不走,就永远別走了!”
  “不不不,我走,我这就走!”
  老麻子连忙爬起来,抓起自己的行李,头也不回地衝出门口。
  他的身影消失在楼道转角处。
  脚步声越来越远。
  最后,彻底消失。
  妻子盯著空荡荡的楼道,看了很久很久。
  最后抱著儿子,失声痛哭。
  ......
  街道上,高楼林立。
  被赋生日的节日气氛浓郁,道路两旁掛著各类喜庆的装饰品。
  往日,这一天是帝国公民团聚的日子。
  但今日......
  街道两侧,无数帝国青年、退役军人,背著行李,走出家门,朝著帝国军人管理局走去。
  放眼望去。
  密密麻麻。
  人山人海。
  那是最好的帝国。
  那是最好的公民。
  帝国为公民,公民为帝国。
  同样,那也是帝国最后的辉煌,最后的炙热。
  ......
  老麻子,认为他走出了远东。
  但事实而言,他从来没离开过远东。
  因为。
  远东,不是一个地方。
  是一种信仰。
  远东太大了。
  帝国军人,穷极一生也走不出去。
  老麻子是老麻子吗?
  是。
  他就是老麻子。
  但,老麻子真的是自己吗?
  小半日后。
  老麻子来到退役军人管理处,走进某间办公室內,身体站的笔直,高喝一声:
  “报告,原帝国上校麻富岭,申请復员。”
  言罢。
  他递上去自己的军官证。
  文员接过军官证,確认是真的后,迟疑的看著老麻子。
  证件是真的。
  但...
  这个岁数...
  嘶...
  这老登有点嚇人啊!
  不多时,文员查阅完老麻子转存在当地的人事档案,確认无误后:
  “批准!”
  听到这两个字。
  老麻子挺拔的身躯,弯了下去,状態变的无比鬆弛,裂著嘴,露出一口大黄牙。
  “麻上校,您需要......”
  “知道啦!知道啦!”老麻子不在意的摆摆手,“流程我比你还熟悉,以前麻爷在人事总处当过文员。”
  言罢。
  老麻子迈步离开。
  走廊內,有两个年轻人正在窗户处抽菸。
  老麻子厚著脸皮,走到年轻军人旁边。
  “小兄弟,借个火。你们这是刚刚参军啊?”
  “是啊!刚办完手续,上面人说晚上有运输舰,让我们自由活动,晚上六点再集合。”年轻军人看著老麻子身上的制服,神情诧异道,“大哥...大爷,您是帝国校官?”
  “正儿八经的帝国上校,俗称的半步將官。”
  “臥槽,牛嗶啊!”
  “害,这算什么!当初让我当少將,老子没愿意当。”
  闻言。
  两位年轻人迟疑的看著老麻子。
  咋感觉老登是一个老兵油子啊!
  老麻子挑挑眉毛,有点不爽,喋喋不休道:
  “咋滴,你们不信啊!”
  “知道老子是谁吗?”
  “长青军团麻爷!帝国最牛逼的炮手。”
  “你们还没去过远东吧?说实话,那个逼地方真不咋地,又几把冷,又几把苦,一天到晚的打仗死人,一年到头也看不见几个娘们。我要不是能力太强,怕军部离开我转不动,打死我都不回去。”
  “以后你俩跟著麻爷混就行了。”
  “麻爷最擅长带新兵了。”
  “在军部,活著,是一门学问,你且学去吧!”
  阳光下。
  这位贪生怕死的老兵油子,眉飞色舞,喋喋不休。
  ......
  你看。
  老麻子真的是自己吗?
  答案显而易见。
  並不是。
  首先,他是帝国军人,其次,他是“麻爷”。
  至於老麻子自己......早已死在了十八岁的某个夜晚。
  那一夜,他抱著战友的尸体哭了一晚上。
  那是麻富岭第一次知道什么叫远东。
  从此以后四十余载內,他无数次想走出远东,但没成功过一次。
  夜晚,战舰停泊点。
  麻爷的身影消失在人山人海中。
  “草泥马的远东,老子走不出去就几把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