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 三息之內,出来见我
  第493章 三息之內,出来见我
  “克鲁,你疯了吗?”
  另一个老人皱眉道:“我们根本摸不清他的实力,五百年前他能轻易做到的一切,现在难道就不可以了?”
  “激怒他,万一他抬手间就能让我们的城市、我们的战士、我们引以为傲的一切化为齏粉呢?”
  “稳妥起见,继续履行约定,交出该交的东西,维持现状才是生存之道。”
  被格雷尔赐血的人,只要不断吸食鲜血,样貌就能一直维持在被赐血的那一刻。
  所以在场这些老人,都是当初亲眼见证格雷尔被那位“神明”赐予力量的族老,那恐怖的身影始终刻在他们的记忆中。
  这些年轻样貌的人则是新晋,根本就没见过那位“神明”,自然更加激进。
  “像狗一样摇尾乞怜的生存之道吗?那我们和外面那些奴隶有什么区別?”
  被称为“克鲁”的强硬派首领冷笑:“別告诉我,你真觉得那傢伙是神明,他也只不过是力量更强大的血肉之躯罢了。”
  “棕熊、老虎、狮子……我们在弱小的时候,仅仅凭藉自己的力量,杀死了多少强大的生物?”
  “所谓的『神明』还会流血,就说明他还是血肉之躯,还会死。”克鲁冷声道。
  “没错。”另一个强硬派成员附和道,“我们拥有这么强大的力量,这么多强大的战士,难道要永远活在他的阴影下?”
  “何况,他五百年前才出现一次,谁知道下一个五百年他在哪里?说不定他早就忘了我们,或者被別的什么事缠住了!”
  爭论愈发激烈,同意上交以保平安的“谨慎派”与主张凭藉现有力量爭取更多自主甚至独立的“强硬派”各执一词,互相攻訐。
  直到,有个女人忽然说出一句话。
  “那么,我们新发现的那处遗蹟,我们至今无法靠近的那处遗蹟,也要老老实实献上去?”
  此话一出,议事厅內,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我不站你们任何一方,但是……”
  那个女人顿了一下,慢条斯理地环视一圈,一字一句道:“要知道,那处遗蹟的古老程度,远超我们之前发现的任何一处。”
  “如果没猜错的话,那应该就是他一直在找的东西。”
  “那可是连『神明』都在覬覦的东西!”
  先前所有爭吵的声音,在这一刻,仿佛被一只手掐住了喉咙。
  无论那位“神明”是不是真如一些传说中那边全知全能,至少他也是强大到在场所有人无法抗衡的存在。
  哪怕是以克鲁为首的强硬派,也只是想凭藉遗蹟中发现的技术开发出的外物杀死他,而不是妄想凭藉自身力量一拥而上累死他。
  所以,一个能够让那样恐怖的存在都想要得到,甚至为此给予恩赐又施加惩戒的东西,其背后可能隱藏的价值或力量……
  包括在场的“谨慎派”在內,眾人的心跳都不由开始加速。
  噠…噠……
  不轻不重的敲击声,在死寂的议事厅內迴响。
  数双猩红的竖瞳,下意识从彼此脸上移开,齐齐转向长桌尽头,那完全由格雷尔之石打造的王座上,眼神各异。
  恐惧、贪婪、好奇、忌惮、敬畏……
  如今的格雷尔,比在座所有人都要魁梧雄壮,肌肉仿佛由岩石雕琢而成的雕像。
  仅仅只是坐在那里,没有任何动作,一股血腥与岁月沉淀的暴虐气息便自然而然瀰漫开来。
  他的一只手隨意撑著侧脸,另一只放在扶手上的手,手指轻轻叩击著。
  他並没有理会手下如何激烈的爭吵,脸上也没有任何的表情,那双比其他人更加深邃冰冷的猩红竖瞳始终看著外面,有些失焦。
  自从五百年前,在那位“神明”及其隨从面前,承受了毕生难忘的屈辱与碾压般的痛苦之后,格雷尔內心某些东西彻底扭曲了。
  为了抹去那刻骨铭心的恐惧与屈辱,他在这数百年来变本加厉,陆陆续续以各种名义吸食了数以万计的活人血肉。
  那些被吸乾的生命力,不断灌注进这具早已被改造过的躯体。
  他的力量、速度、体魄强度,尤其是那恐怖的自愈能力,已经达到了一个让所有知情者都感到恐惧的非人程度。
  普通的刀剑加身顷刻復原,严重的创伤也能在极短时间內癒合,各种寻常意义上的致命伤,如今已无法真正威胁到他的生命。
  即便是被格雷尔之石直接轰碎,只要有一滴血存在就还能復原。
  所以他有时候会想,或许,现在已经没有什么东西能够真正杀死自己了。
  但奇怪的是,最近一段时间,一股莫名的不安感,就像是藤蔓般悄然滋生,在他心底最深处缠绕,挥之不去。
  他暂时將这股没来由的不安强行压回心底的角落。
  噠。
  最后一声清晰的叩击响起,格雷尔缓缓抬起头,那双失焦的猩红竖瞳重新变得冰冷,扫过下面一张张或紧张或期待或惶恐的脸。
  “克鲁。”格雷尔低沉沙哑的声音响起,漠然道,“对那处遗蹟的开掘,有什么最新进展吗?”
  此话一出,议事厅內的气氛再次微妙变化。
  主张谨慎上交遗蹟的几人脸色顿时一沉,眼中闪过忧虑。
  而克鲁及其支持者,则难掩喜色。
  但克鲁很快便收敛脸上的喜色,立刻从座位上站起,单膝跪地,向王座方向垂下头颅道:“回稟王。”
  “遵照您的命令,我们之前调动更多人力物力,不惜代价,已经打通了外围的所有障碍,但是一直被拦在遗蹟的核心区域外。”
  他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继续道:“直到带著您赐予的血,我们仿佛才终於进入核心区域的边缘。”
  “与之前发现的大多是建筑废墟、奇特器物不同,这次我们发现那处遗蹟,似乎是一处墓葬。”
  “初步判断,其年限大约距今两千年左右。”
  两千年?
  此话一出,眾人眼眸微动,虽然知道新发现的遗蹟,比他们发现的任何一处遗蹟都要古老,但是也没想到能久远到两千年前。
  两千年,已经完成超出了有明確人类歷史记载的极限。
  在那个时候,智人真的存在吗?
  然而,与族人们將关注重点放在“年限”上不同,格雷尔更在意的是,那处遗蹟居然是墓葬,里面的东西可能是一具“尸体”。
  之前发现的那些遗蹟,里面不过是些风格各异的建筑残骸、看不懂用途的古怪物品,他真的不怎么在意。
  千年的漫长生命,得到近乎不死的身躯和强大的力量后,外物对他早已失去了吸引力。
  他追求的是更本质的东西,比如力量本身,比如绝对的掌控,又比如……
  摆脱那份如影隨形的恐惧。
  如果是尸体的话……
  “情况就完全不同了啊。”
  格雷尔微微眯起眼睛,眼中闪过思索。
  克鲁这些人,终究没有亲眼见过,更没有亲身体会过那位“神明”的恐怖。
  他们更多是对力量的敬畏,而非直面过那真正的强大。
  所以,他们才敢生出异心,才敢妄图凭藉那些从遗蹟中挖出来的、不知所谓的“外物”去挑战,甚至幻想独立。
  但他格雷尔不同。
  他可是亲身经歷过,亲眼目睹过,全身上下每一根骨骼都曾被其碾碎又重组,深刻体会过那份绝对的力量差距所带来的战慄。
  他又不是什么被力量冲昏头脑的蠢货。
  他很清楚,那位“神明”隨意赐下的一滴血,就能造就他如今这具近乎不死的身躯。
  那么,赐予这滴血的本尊,其真正的实力又该是何等恐怖?
  真的能够將其杀死?
  完全无法想像。
  如果可以,他绝对不想与那样的存在为敌,一丝一毫的念头都是愚蠢的奢望。
  臣服、隱忍、履行约定,確实才是生存之道。
  可是,他的能力是操控和吸取血肉,掠夺生命力强化己身。
  寻常人类的血液和生命力,对他如今的提升早已经微乎其微,现在只能维持他的身体状態不下降。
  他需要更庞大的“养分”。
  而一具来自两千年前,埋葬在遗蹟深处,甚至让那位“神明”都感兴趣的尸体……
  “如果我能够將其吸收的话……”
  这个念头一旦浮现,就仿佛毒药般不断蔓延,无法抑制地迅速占据了他的整个思维。
  吞噬它,吸收它!
  或许,他就能打破现在的瓶颈,获得真正足以……
  不,至少是让他更有底气,面对那位“神明”的力量?
  哪怕只是一点点抗衡的资本,一点点摆脱对方控制的可能……
  思索片刻,格雷尔压下心中翻腾的贪念,继续问道:“不能继续深入了吗?”
  克鲁脸上露出为难之色,斟酌著措辞,委婉道:“王,我们尝试了各种方法,包括使用格雷尔之石破拆,但是收效甚微。”
  “不过,既然凭藉您赐予的『血』能够让我们进入核心区域的边缘,那就意味著……”
  克鲁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
  格雷尔的血,源自那位“神明”的赐予,能够以此进入进入核心区域的边缘,证明那里很可能存在著基於血统的识別机制。
  以此推断,遗蹟中埋葬的存在,很可能与那位“神明”是同族,进入其中的凭证,就是与其相同的血统。
  仅凭一滴稀释过的血,自然不够。
  所以,需要格雷尔亲自前往,才有可能真正进入核心区域。
  “克鲁!”
  一直强压著怒火的老人终於忍不住,霍然起身,怒视著克鲁道:“遗蹟中情况不明,你难道想要让王亲自涉险吗?”
  “挖掘遗蹟,这本就是你们的责任,现在遇到困难,不想著如何解决,居然想將王置於险地,你究竟是何居心?!”
  “克鲁,你是不是被那遗蹟里的东西迷了心,想要害王?”
  其他几位谨慎派的老人也纷纷出言指责,议事厅內刚刚平息的爭吵火药味再次瀰漫,强硬派正要反唇相讥。
  咚。
  一声清脆的叩击声响起。
  格雷尔的手指,轻轻叩在王座扶手上。
  瞬间,一股暴虐的猩红气息,以格雷尔为中心,如潮水般扩散开来,空气变得粘稠沉重。
  所有爭吵声戛然而止。
  在场的每一个人,仿佛被扼住了喉咙,呼吸骤然停滯,脸色发白,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
  “好了。”
  格雷尔猩红的竖瞳扫过噤若寒蝉的眾人,语气漠然道:“不就是一处遗蹟吗?”
  “你们难道觉得,现在还有什么东西,能够真正杀死我?”
  闻言,族老们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在格雷尔的目光注视下,只能將头颅垂得更低,將翻涌的不安死死压在心底。
  单膝跪地的克鲁眼中浮现狂喜之色,高声道:“区区遗蹟,定然无法伤及王分毫,但属下愿为先锋,为王扫清一切障碍。”
  格雷尔对克鲁的反应颇为受用,满意地点了点头,下令道:“准备一下,明天我会亲自去那处遗蹟,另外……”
  他顿了一下,眯起眼睛,冷声道:“封锁消息,绝对不能让那处遗蹟的存在泄露,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这话虽然是暗示,但意思很明显了。
  除了他们这些被“赐血”、性命与力量皆繫於格雷尔一念之间的成员,其他所有知晓那处遗蹟存在的人……
  包括数以千计挖掘探索遗蹟的奴隶,以及那些负责监视但未被“赐血”的普通战士……
  都要杀死。
  克鲁心中一寒,但很快垂首道:“是!属下明白,定会处理得乾乾净净!”
  他站起身来,微微躬身,正准备告退,立刻去安排准备事宜。
  然而,就在这时,透过天窗洒落下来的明亮天光忽然暗淡下来。
  凛风涌入议事厅內,发出呜咽般的尖啸,一股寒意隨之悄然渗入因格雷尔气息而粘稠沉重的空气。
  克鲁等人感觉寒意顺著脊背爬升,体表皮肤泛起一层细密的疙瘩。
  发生了什么?!
  所有人,包括王座上的格雷尔,都下意识抬起头,透过那巨大的天窗望向天空。
  只见,原本澄净湛蓝的天空,铅灰色的厚重阴云汹涌而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匯聚,转眼间便遮蔽了天空,將阳光遮蔽。
  铅云低垂,翻滚如潮,云层中隱隱有雷光闪烁,短暂照亮云层。
  就在那雷光乍现的瞬间,眾人隱约看到,翻滚的阴云之下,有两道身影静静悬浮於高空,俯瞰著下方属于格雷尔的国度。
  轰隆!
  沉闷的雷鸣比雷光晚了一步,震得石壁嗡嗡作响,灰尘簌簌落下。
  整个王城,此刻被一股威压所笼罩,仿佛天倾。
  “格雷尔。”
  一道声音,穿透石壁的阻隔和呼啸的狂风,直接传入下方这座王城所有人的耳中,如同高高在上的神灵。
  “三息之內,出来见我。”那声音淡漠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