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接近权与力,总让一些人误以为自己
  第494章 接近权与力,总让一些人误以为自己也拥有权与力
  阳光照进酒馆,酒馆內坐满了人。
  这是格雷尔之国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午后。
  对於王都的普通族民而言生活富足安定,曾经顛沛流离、朝不保夕的时代已经不在了。
  在他们看来,这一切都要归功於他们伟大的王。
  ——格雷尔。
  咕咚…咕咚……
  “哈。”一个中年男人灌了一大口麦酒,脸色通红,很是舒爽地呼出一口气,“舒服啊。”
  “听说你家的孩子被选进护卫队了?”
  旁边一个壮汉问道,眼中带著毫不掩饰的羡慕。
  “没错!”
  中年男人挺了挺胸膛,脸上每一道皱纹都舒展开来,咧嘴笑道:“就在昨天,说是北边有新发现,需要最强壮的战士。”
  “说是为王直接效力,发掘重要的……呃,反正是重要的东西!”
  他环视一圈,看到周围酒客们投来的羡慕目光,声音更洪亮了:“我儿子,可是他们那批里最先被挑中的!”
  “嘖,真是走了大运!”
  另一个瘦高工匠咂咂嘴,羡慕道:“进了护卫队,以后说不定能立下功劳,得到『赐血』的机会,那可真是一步登天了。”
  “什么赐不赐血的,为王效力,就是无上的荣耀了。”中年男人红光满面,嘿嘿笑道。
  “王带领我们建立如此伟大的国度,赐予我们安定富足的生活,能为王的大业出力,是我儿子的福气。”
  “没错!”旁边几个战士模样的酒客举起酒杯,高声道,“为了王!”
  “为了王!”
  周围眾人同时举起酒杯,对准远处王殿的方向,一饮而尽。
  大部分族民,对格雷尔的忠诚与崇拜是刻在骨子里的,能被徵召成为战士,是值得夸耀和羡慕的事情。
  没有人会去想,那些被徵召的战士,可能会面临什么。
  更没有人会想到,就在刚刚,他们崇拜的王已经下达了屠戮所有知情者的命令。
  “对了。”
  角落里,一个乾瘦的老头抿了口酒,压低声音对同桌的人说道:“最近矿区和新城墙那边,拉走的奴隶是越来越多了。”
  “我有个朋友在那边管事,听他说,光是上个月,就拉走了好几批奴隶,还是不够用,累死病死的太多了。”
  “奴隶嘛,不就是消耗品?”
  同桌一个人挥了挥手,不以为然:“王都的繁华,格雷尔之石,还有我们现在的生活,哪一样不是靠那些下贱货堆起来的?”
  “死了再抓就是了,南边那些死灰復燃的反抗部落,还有西边另一片土地上成立的新国度,人口多得是。”
  “只要矿脉不停,城墙需要筑,奴隶总是不够用的,死了就扔进坑里,肥了土地也好。”
  他的语气轻鬆,仿佛在谈论消耗的柴薪而非人命。
  “就是。”旁边有人笑道,“来来来,喝酒喝酒,別提那些晦气东西,坏了兴致。”
  眾人鬨笑著举杯,再次將话题转向今年的收成、新开的店铺或是哪个战士又立了功。
  阳光依旧温暖,麦酒依旧香醇,族民们对未来依然憧憬,对自己的身份依然满足。
  蒙著眼睛,所以看不见矿坑深处的累累白骨,捂著耳朵,所以听不见奴隶垂死的呻吟,只沉浸在格雷尔为他们构筑的幸福之中。
  然而,在他们看来无比坚实的幸福,被一只手,以最暴烈的方式,撕碎了。
  前一瞬,还是晴朗午后,阳光灼热,街道上行人如织,市集喧囂,农田里的人们正在忙碌。
  下一瞬,仿佛有一只手拉上天幕。
  映入酒馆內的明亮阳光迅速黯淡下来,原本喧闹的声音一点一点消失,酒客们都愕然地抬起头,望向窗外。
  街上的族民、市集的商贩、田间的农人,也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表情诧异地抬头望天。
  “怎么回事,天怎么突然阴了?”
  “要下暴雨了吗?刚才还好好的……”
  “这云来得也太快了吧。”
  只见,原本澄澈湛蓝的天穹,此刻已被无边无际的浓云吞没。
  云层低垂,仿佛要压到宫殿最高的尖塔,翻滚涌动,透不出一丝天光,白昼瞬间步入昏暗。
  “格雷尔。”一道淡漠的声音传入眾人耳中,“三息之內,出来见我。”
  话音落下,一股气息隨之瀰漫开来。
  源自本能的恐惧,自灵魂深处升起。
  “哪里的声音?”
  “这种感觉……”
  孩童停止了哭闹,依偎进母亲怀里瑟瑟发抖。
  壮年男子手中的工具滑落,脸色发白。
  老人望著天空,嘴唇哆嗦著。
  圈养的家畜躁动不安,飞鸟惊惶地撞向屋檐,整个王城瞬间被死寂和恐慌笼罩。
  “天上……”
  一个人不经意抬起头,看著翻涌的阴云表情呆滯,声音不由颤抖道:“那是什么?”
  眾人顺著他的目光望去,在那厚重如海的阴云之下,在云层缝隙偶尔透出的雷光映照中,赫然悬浮著两道身影。
  “人,人影?”
  “天上站著人?”
  “是我眼花了吗?不……是真的!”
  在昏暗天幕的背景下,仿佛乌云的两个墨点。
  但没有任何人会觉得他们渺小,因为那股令人灵魂战慄的气息,正是从他们身上散发出来的,仿佛天倾。
  大筒木云式面无表情悬浮於空中,淡然俯瞰著下方规模可观的城邦,俯视著下方那座最为高大的王殿。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王殿之內毫无动静。
  “几息了?”大筒木云式语气隨意道。
  侍立在他身后的川式眼眸微冷,瞥了一眼仿佛装聋作哑的王殿,微微垂首道:“十息。”
  “呵。”
  闻言,云式轻笑了一声,开口道:“接近权与力,总让一些人误以为自己也拥有权与力。”
  话音落下,他缓缓抬起手,对著下方那绵延的城郭,下方那高耸的王殿,下方那无数螻蚁般惊恐的族民,轻描淡写向下一按。
  翻涌低垂的阴云,在云式手掌下按的瞬间,仿佛化为了雷池。
  轰!轰轰!!
  云层深处的雷电被无形之力牵引匯聚,数十上百道粗大的白色雷霆轰然劈落,连接天地,刺目欲盲。
  第一道雷霆,径直劈在格雷尔王都中心,那座最为高大、象徵著格雷尔无上权威的雕像上。
  接下来,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雷霆,尽数落在王殿。
  咔嚓!轰隆!!
  足以震破耳膜的巨响中,由巨石垒砌的王殿瞬间炸裂,无数碎石向著四周迸射!
  紧隨其后的无数雷霆倾泻著,密集劈落在王都的各个区域。
  雄伟的城墙在雷光中崩塌,繁华的街市被雷火吞噬,木质房屋瞬间化为火炬,石质建筑也在衝击下崩解。
  阡陌纵横的农田被雷击点燃,金黄的麦浪化为一片火海,驯服的河流被炸起滔天巨浪,腾起漫天白雾。
  “啊!”
  “救命!”
  下方拥挤的人群发出惨叫,在刺目的雷光中瞬间汽化,或者被强大的衝击撕碎,被倒塌的建筑掩埋……
  刺目的电光每一次闪烁,都將这座刚刚还沉浸在富庶假象中的城市,映照得一片惨白,映照出无数惊恐扭曲的面孔。
  就在倖存的族民肝胆俱裂之际。
  轰隆隆!!
  仿佛地底的血海倒灌,震耳欲聋的水声自王殿方向响起。
  血红色的光芒泼洒而下,染红了天空,染红了废墟,染红了每一个仰头呆望的脸,原本惨白的世界涂抹上不祥的暗红!
  那是一道滔天的血幕,浓郁猩红,自那片被雷霆重点照顾的王殿区域,冲天而起!
  血幕是如此庞大,如此汹涌,瞬间便直上数百米的高空,如一面遮天蔽日的猩红之墙。
  嗤啦!
  粗大的雷霆再次劈落,但这一次轰击在冲天而起的血幕上,汽化蒸发化为腥臭的血雾,但血液仿佛无穷无尽从下方汹涌补上。
  “是王的力量!”
  “王来救我们了!”
  “王没有放弃我们!哈哈哈!”
  下方侥倖未被第一波雷击波及的族民们,从恐惧中猛地惊醒,隨即爆发出劫后余生的狂喜吼叫!
  他们看著那遮天蔽日的猩红血幕,热泪盈眶,嘶声力竭地呼喊著。
  然而,他们的欢呼,没能持续太久。
  一个有著猩红竖瞳的男人,身体突然一僵,脸上狂喜的表情瞬间凝固,转而变成痛苦与难以置信。
  “嗬!王……”
  他双手死死扼住自己的喉咙,眼球骇人地凸出,布满血丝,几乎要掉出眼眶。
  嘭!
  隨著一声闷响,男人的身体,像是一个被撑爆的血袋炸开!
  血肉、碎骨、內臟喷溅开来,淋了周围在欢呼的族民满身。
  “啊!”
  悽厉的尖叫响起,但这仅仅是开始。
  就在第一个人爆体而亡的下一秒,不远处另一名同样有著猩红竖瞳的男人,也猛地发出一声惨叫,身体开始扭曲鼓胀起来。
  “不!不要!王,为什么……我是您忠诚的……”他恐惧地喊道。
  嘭!!
  又是一声闷响,这名队长也步了后尘,炸成一团血雾。
  嘭!嘭嘭!
  一个接一个,凡是有著猩红竖瞳、被格雷尔赐予了力量的族民,都开始毫无徵兆地爆体而亡,悽惨无比!
  他们的死亡,不是因为天上的雷罚,而是来自他们力量的源头,他们效忠的王。
  “怎么回事?”
  “他们,他们炸开了!”
  “是王做的?为什么?!”
  刚刚升起的狂喜和崇拜瞬间被惊惧所取代,族民们看著身边人接连炸开化作漫天血雾,脸上狂热的信仰开始崩溃。
  而那些炸开的血液並未洒落在地,仿佛受到了无形力量的牵引,化作一道道血色溪流。
  向著王殿的方向,向著那血幕升起的源头匯聚而去!
  而这骇人而残酷的一幕,也落在云式两人的眼中。
  “哼。”川式的眼中闪过冰冷和讥誚。
  这格雷尔明显是被刚才的雷击重创了,倒也算是果决狠辣,直接用这些“血裔”的生命恢復躯体,抵挡攻击。
  “果然,奴僕就是奴僕,生死只在主人一念之间。”
  川式心中不由得升起念头,又下意识看向面前的身影。
  如果他没有遇到云式前辈的话,其实也和下面那些人没有区別……
  终於,就在那遮天蔽日的猩红血幕不断被雷霆轰劈,眼看就要支撑不住、彻底崩散的剎那。
  “神明大人,请您手下留情!”
  一道竭尽全力的嘶吼,猛地从王殿深处传来,穿透雷鸣与爆炸的喧囂,迴荡在所有人的耳边。
  “是格雷尔愚昧,辜负了神明大人的恩赐与信任,求主上看在格雷尔的微末功劳上……”
  吼声突然顿了一下,仿佛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格雷尔的声音陡然拔高道:“遗蹟!对!神明大人,格雷尔发现了新的遗蹟!”
  遗蹟?
  闻言,川式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下意识看向前方云式的背影。
  他知道前辈一直在忍界搜寻某些东西,但他还是第一次知道对方是在找遗蹟。
  大筒木云式的表情,从始至终都没有丝毫变化,但向下虚按的手,却缓缓收了回来。
  空中翻涌咆哮的雷云骤然一滯,只余下云层深处低沉的闷响。
  下方那遮天蔽日的血幕,也仿佛失去了继续维持的力量,像是被戳破的血泡般轰然溃散。
  粘稠猩红的血水倾泻而下,污浊的血雨哗啦啦泼洒而下,將本已狼藉不堪的废墟,以及侥倖残存的族民浇了个透心凉。
  雷霆止息,血雨滂沱。
  在猩红雨幕的中央,那片曾经是宏伟王殿的地方,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和焦黑巨坑,一道身影有些踉蹌地站了起来。
  格雷尔原本那身华丽的长袍与甲冑,早已在雷霆的轰击下变得衣不蔽体,长发散乱披散,沾满血污与灰尘,狼狈不堪。
  “呼…呼……”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每一次呼吸都扯动胸腹,显然刚才维持那等规模的血幕,对他自身也是巨大的消耗。
  不过,儘管外表看上去有些狼狈,气息不稳,但他身上却没有任何伤口。
  周围的血雨和地面流淌的鲜血,化作丝丝缕缕的血色细流,不断涌入他的身体!
  隨著这些血液的回归,格雷尔原本有些紊乱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稳定下来,並且开始缓缓攀升增强。
  “交出来吧。”
  云式淡漠的声音,传入下方的格雷尔耳中。
  格雷尔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抬起头,布满血污和灰尘的脸上,肌肉微微抽搐著,扯出一抹卑微諂媚的笑容。
  “是。”他嘶哑著嗓子,竭力表现出顺从,“多谢神明大人不杀之恩,属下这就为神明大人引路。”
  说著,他躬身行礼,姿態放得极低,但那双低垂的眼眸深处,猩红的光芒闪烁著。
  闻言,侍立在云式身后的川式,眉头立刻皱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寒意。
  川式嘴唇微动,正要开口,但背对他的云式,微微侧过了头,眼角的余光瞥了川式一眼。
  没有言语,但川式把自己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云式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下方废墟中,姿態卑微的格雷尔。
  “可。”他开口道。
  说罢,云式缓缓下降高度,落向下方的城池。
  五百米……两百米……一百米……
  就在云式和川式下降到距离王城只有几十米高度之际。
  原本一直恭敬垂首的格雷尔,猛地抬起了头。
  散乱髮丝下,那双猩红的竖瞳之中,哪里还有半分卑微与恐惧,只剩下彻底疯狂的狰狞与怨毒。
  像是潜伏已久的毒蛇,终於露出致命的獠牙。
  “杀!”格雷尔咬牙道。
  嗡!嗡!嗡!
  四道低沉而狂暴的嗡鸣声,几乎在同时,从王城四个角落猛然响起。
  下一刻,四处对应的地面轰然炸裂,露出了四个深深嵌入地底、口径惊人的巨大炮口!
  炮身上镶嵌著巨大的格雷尔之石,铭刻的纹路开始亮起蓝绿色光芒,凶猛暴烈的波动迅速涌现、匯聚!
  炮口所指,赫然便是空中进入攻击范围的大筒木云式两人。
  这是格雷尔压箱底的武器,以海量格雷尔之石为核心驱动,结合了从多处遗蹟中挖掘出的技术,秘密建造的格雷尔炮。
  它们平时都是深埋地下,每一击都需要消耗天文数字的格雷尔之石,但威力也足以瞬间轰爆一座小山。
  格雷尔所有偽装,都是为了这一刻。
  他当然不指望这样就能够將其真正杀死,他只求这一击能帮自己爭取逃离的机会。
  他已经收回了这数百上千年间赐给別人的所有“血”,而赐给別人的每滴“血”都会和宿主的躯体同步变强。
  也就是说,现在的他,躯体已经强大到无可附加的程度。
  “只要我能逃离,只要我能先一步赶去那处遗蹟,只要我能吸收遗蹟中的那具尸体……”格雷尔眼中的疯狂和狞意更深。
  嘭!
  他脚下践踏的地面瞬间崩裂,毫不犹豫转身朝著远处窜去,速度之快几乎化作一道流光。
  轰!轰轰!
  四道散发著恐怖波动的蓝绿色光柱,撕裂空气,带著尖锐的厉啸与空气微微的扭曲,从四个角度朝著大筒木云式轰然射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