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3章 京海二號!
  然后,陈默按下了一个標註著“同步”的虚擬按钮。
  全息屏幕分成了两个画面。左边是虚擬车间里的齿轮模型。右边——通过5g视频信號接入了一个真实的画面。
  红星工具机厂三號车间。
  那台五轴加工中心的主轴正在预热。操作面板上跳动著一行字:**“正在接收盘古造物加工程序……传输完成。”**
  李建国站在工具机旁边,面对镜头,把安全帽往下压了压。
  “开始切削。”陈默在发布厅里说。
  李建国按下了启动键。
  主轴转速飆升。刀具在铝合金毛坯上切入。切削液喷射的白雾中,金属碎屑飞溅。
  三十秒后。
  发布厅和车间同步——全息屏幕的左半边,虚擬齿轮的加工进度与右半边真实工具机的切削进度完全同步。虚擬空间里刀具移动的轨跡,和现实中刀具在毛坯上留下的痕跡,分毫不差。
  数字孪生。
  不是概念。不是ppt。是正在发生的现实。
  发布厅里安静了大概五秒钟。然后闪光灯全亮了。
  “请问这套系统能完全替代被断供的三家美国软体吗?”第一个问题来得很直接。
  陈默点头。“从三维建模、工程仿真到数控编程,全流程覆盖。而且——它能做到美国软体做不到的事情:设计端的修改,实时同步到製造端。设计师改一条线,千里之外的工具机同步动。不需要导出文件,不需要格式转换,不需要中间环节。”
  “精度呢?跟国际主流软体比——”
  “在五轴联动的复杂曲面加工领域,精度优於creo,持平nx。”陈默推了推眼镜,“这不是我说的。这是tüv认证的红星工具机在emo展上的实测数据。那台工具机用的加工程序,就是盘古系统生成的。”
  台下的记者炸了锅。
  有人举手:“陈总,这套系统什么时候能开放给其他企业使用?”
  陈默看向了坐在前排角落里的苏哲。
  苏哲站起来。
  “今天。”他说,“从今天起,盘古造物系统面向京海市所有製造业企业免费开放。一周之內,面向全国开放。”
  这句话落地的瞬间,发布厅里响起了一片此起彼伏的快门声。
  当天晚上。
  纽约。纳斯达克开盘。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ptc股价开盘跌6.2%。西门子数字工业板块跌4.8%。欧特克跌7.1%。
  三家公司的股东们发现了一个极其尷尬的事实——他们断供的目的是逼京海屈服,结果逼出来一个替代品。而且这个替代品不仅免费,还在核心功能上实现了超越。
  ptc的ceo在当天的內部紧急电话会议上只问了一个问题:“who approved this?”
  没人回答他。
  京海这边,林锐在苏哲办公室门口探了个头。
  “书记,红星厂的李厂长打电话来了。说盘古造物系统已经把他们积压的三个月图纸全部转换完了。產线恢復正常运转。他问——需不需要给市里送面锦旗。”
  苏哲头也没抬。“让他把精力放在赶订单上,別搞这些虚的。”
  林锐缩回去了。
  苏哲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
  夜色里的京海,高新区的灯火连成一片。远处造船厂的龙门吊上掛著探照灯,二號船坞里“京海二號”的船体骨架正在成型。更远处,是海岸线上的点点渔火——那是刚出海的渔船。
  两年前,他站在这扇窗前的时候,窗外还是一片漆黑。
  手机响了。
  威尔逊的加密频道。
  “老板,欧洲那边传来消息。西门子正在紧急联繫柏林的经济部,要求对盘古造物系统发起智慧財產权调查。ptc那边也在华盛顿活动,试图把盘古列入制裁清单。”
  苏哲看著窗外。
  “让他们来。”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桌上摊著的那份《大夏深远海矿產资源勘探初步方案》的封面,在檯灯下泛著一层淡淡的光。
  工厂还在转。机器还在响。
  这座城市已经不是两年前的那个京海了。
  国际智慧財產权法庭的传票是用dhl隔夜件送到的。
  林锐把那份蓝色封皮的文件放在苏哲桌上的时候,手有点不稳。不是紧张,是气的。
  “西门子,加ptc,联合起诉。三十七项核心专利侵权,索赔五十亿美刀。”林锐的嗓子压得很低,“传票是昨晚到的京海海关,今早转过来。”
  苏哲正在吃早餐——一碗白粥,一碟咸菜。他把传票翻开,一页一页看完。三十七项专利的清单列了六页纸,每一项都標註了对应的盘古造物功能模块。起诉方的律师团队来自贝克·麦坚时,全球排名前三的智慧財產权诉讼所。
  粥凉了。
  苏哲把传票合上,推到一边。“下午三点,让陈默和法务团队到我办公室。”
  “还有一件事。”林锐从文件夹里又抽出一张纸,“米国商务部昨天更新了潜在制裁观察清单。盘古造物系统在上面。”
  观察清单不是制裁清单,但意思很明確——华盛顿在磨刀。
  “知道了。”苏哲端起粥碗,喝了一口凉粥,“先把该干的事干完。”
  下午三点。
  陈默比约定时间早到了二十分钟,手里抱著一台笔记本电脑,身后跟著法务总监老周和两个年轻律师。
  “三十七项专利我全看了。”陈默开口就切正题,“有意思。其中二十九项是界面交互和数据格式相关的,属於功能性专利——就是说,只要你做工业软体,绕不开这些功能,他们就说你侵权。剩下八项涉及cam模块的刀路算法,这部分有点技术含量。”
  “侵权吗?”苏哲问。
  “不侵权。”陈默回答得乾脆,“我们的刀路算法是基於盘古系统的工业大数据训练出来的,底层用的是遗传算法加强化学习。西门子nx用的是几何驱动的传统优化算法。两套东西的数学基础都不一样。”
  法务总监老周插嘴:“技术上不侵权,法律上也未必安全。国际智慧財產权诉讼打的不是技术,打的是程序。他们会要求我们公开原始码进行比对。一旦进入漫长的审理程序,光是律师费和时间成本——”
  “所以不能被动应诉。”苏哲打断他。
  陈默推了推眼镜。“我有个想法。”
  他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一个代码託管平台的页面。“代码开源。把盘古造物的非核心模块原始码全部公开,放到全球最大的开源平台上。任何程式设计师都可以审查。”
  老周的眉头皱了起来:“这不是把底裤脱了给人看?”
  “脱的是外裤。”陈默纠正,“核心算法模块——包括刀路优化、物理仿真引擎、数字孪生同步协议——全部加密封装,不公开。公开的是基础框架、ui组件、数据接口这些。够让全世界的开发者看清楚:我们的代码是从零写的,跟西门子没有半毛钱关係。”
  苏哲想了几秒。“公开之后,竞爭对手能不能通过开原始码反向推导你的核心算法?”
  “不能。”陈默很確定,“核心模块跟框架层之间有三层加密隔离。开源的部分只是骨架,肉在里面,看不见。”
  “那就做。”苏哲对老周说,“法务团队同步准备应诉材料。另外——”
  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號码。
  威尔逊在第三声铃响后接起。苏哲切换成英语:“找一家欧洲的独立技术鑑定机构,最好是跟西门子没有业务往来的。对盘古造物系统做一次全面的智慧財產权鑑定。我要在法庭开审之前拿到报告。”
  “时间?”威尔逊问。
  “三周之內。”
  “我试试fraunhofer研究所。他们在软体鑑定领域的公信力是欧洲最高的。”威尔逊停了一下,“老板,还有一件事。东瀛三菱重工最近在深海装备领域动作很大。我的人在横滨港附近拍到了一台疑似深海採矿机器人的原型机。已经完成了海上测试。”
  苏哲握著电话没吭声。
  三菱重工。深海採矿。
  这个时间点,不是巧合。
  掛断电话后,苏哲让林锐把杨青叫过来。
  杨青来的时候手里捧著一摞资料,厚得像块砖。他这些天一直在跟自然资源部和海洋地质调查局对接京海近海的矿產勘探方案,眼下的圈都是乌青的。
  “匯报吧。”
  杨青把资料铺开。“京海东南方向一百二十海里外,大陆架边缘到深海平原过渡带,海洋地质调查局的蛟龙號去年做了三次探测。初步数据显示,海底存在大面积的锰结核沉积层,伴生鈷、镍、铜等稀有金属。另外在更深的区域,有疑似稀土泥矿的信號特徵。”
  “估值呢?”
  “保守估算,探明储量的潜在价值超过万亿。”杨青说这个数字的时候声音反而压低了,“但问题是——国內目前没有任何企业具备万米级深海作业能力。现有的水下机器人,最大工作深度三千米。往下,就是无人区。”
  会议室的空气沉了一截。
  一万米。
  从海面到那个深度,水压超过一千个大气压。相当於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面积上,压著一吨的重量。
  “三菱重工已经在做了。”苏哲把威尔逊的情报简要说了一下。
  杨青的脸色变了。“他们要是先拿到国际海底管理局的开採许可——”
  “所以我们没有时间慢慢来。”
  当天晚上十点,苏哲出现在京海机器人集团的研发中心。总工程师赵勇接到电话时正在食堂吃加班盒饭,差点被米粒呛著。
  研发中心的大厅里,几台工业机器人的半成品安静地矗立在装配台上。赵勇调出了团队这半年来在水下机器人方向的所有技术储备。
  说实话,不多。
  “深海採矿机器人跟常规水下机器人是两码事。”赵勇对著白板画了个示意图,“三大瓶颈:第一,耐压壳体。万米水压下,普通鈦合金会被压变形。需要一种强度极高、比重又不能太大的材料,不然机器人太重,下水就沉底,上浮都上不来。”
  苏哲:“钱院士的鈷基复合材料试过没有?”
  “理论上可行。但那个材料之前是给航空发动机做的,形状简单,加工精度要求集中在耐热性上。深海壳体的工况完全不同——要的是各向同性的耐压性能,而且形状复杂,曲面焊接难度极大。需要钱院士团队重新设计配方。”
  “第二个瓶颈?”
  “深海通信。一万米的海水,电磁波衰减到基本不可用。目前业界用水声通信,但带宽极低,传个视频信號都够呛。机器人在海底作业,操作员在船上,中间的通信链路如果断了——”
  “找陈默。”苏哲直接说。
  赵勇点头,在白板上画了第三个圈。“最后是自主作业算法。深海环境复杂,洋流、泥沙、地形全是未知的。机器人不可能完全靠遥控,必须具备自主避障、自主决策的能力。这部分是我们自己最擅长的方向,给我三个月,我有把握。”
  “没有三个月。”苏哲说,“接下来可能只有一个月。”
  赵勇的手停在了白板上。
  苏哲没解释为什么是一个月。他从赵勇手里接过记號笔,在白板上写了三行字:
  壳体材料——钱振华
  通信系统——陈默
  自主算法——赵勇
  “三条线並行,明天开始,每天对我匯报进度。经费不设上限。”
  从机器人集团出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午夜。苏哲坐在车后座,没让司机开灯。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陈默发来的数据匯总:盘古造物系统上线一周,全国註册企业用户12,347家,日活跃设计师83,000人。过去七天里,有超过两千万个设计文件通过盘古系统创建或导入。
  免费策略在起作用。ptc和西门子的大夏区销售团队已经开始大面积丟单。据威尔逊的欧洲线人说,西门子数字工业部门上周的內部会议上,有人用了一个词——“existential threat”。生存威胁。
  苏哲把手机揣回口袋。
  他们怕了。怕了才会起诉,才会找华盛顿帮忙。
  但诉讼和清单只是前菜。真正的暗流在海底。
  车子驶过高新区的时候,远处造船厂的灯火通明。“京海二號”的龙骨已经铺设过半,巨大的船体骨架在探照灯下投下密密麻麻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