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4章 我们只有一次机会!
  他要的不只是一艘船。
  他要的是海底的矿脉。
  谁先拿到深海採矿的入场券,谁就掌握了下一个时代的资源命脉。锰、鈷、镍、稀土——这些东西未来二十年会比石油更值钱。
  回到办公室已经凌晨一点。苏哲泡了杯浓茶,打开邮箱,给钱振华发了一封措辞简短的邮件,约他明天下午来机器人集团看壳体设计方案。
  发完邮件准备关电脑的时候,林锐敲门进来了。
  这个时间点出现在办公室,不是好兆头。
  “书记,高新区刚收到一封匿名邮件。”林锐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半个音阶,“发件方自称掌握了一家挪威深海技术公司的採矿机器人全套技术资料。开价两亿美刀。限四十八小时答覆。”
  苏哲的手停在键盘上。
  “邮件转发到我这里。”
  三分钟后,苏哲盯著屏幕上那个加密邮箱地址。
  发件人:匿名。伺服器地址经过多重跳转,最终指向冰岛。附件是一份十二页的技术摘要,涉及深海採矿机器人的耐压结构设计、水下定位算法和作业系统架构。
  技术摘要的专业程度很高。不是隨便拼凑的。
  但来得太巧了。
  苏哲端起茶杯,茶已经凉透了。他喝了一口,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
  四十八小时。
  苏哲没有急著做决定。第二天早上八点,他把程度、杨青、陈默三个人叫到办公室,关上门。
  匿名邮件的技术摘要被投影在墙上。十二页。程度看了两遍,陈默看了三遍。
  “我先说。”程度开口,“这封邮件经过七层跳板伺服器,ip从冰岛跳到巴拿马再跳到罗马尼亚。这种多层跳转的手法不是普通黑客乾的,太规矩了。cia的技术诱捕行动用的就是这个套路——放一个真实度极高的技术诱饵,等你上鉤,然后指控你窃取商业机密。”
  杨青问:“概率呢?”
  “六成是陷阱。”程度的判断很直接。
  陈默推了推眼镜。“但这份技术摘要的水平是真的。我刚才核对了公开文献里关於深海耐压结构的前沿论文,摘要里的设计参数跟理论预测高度吻合,而且有几个创新点是论文里没有的。要么是真货,要么是有人花了极大的精力偽造——但偽造到这个水平,本身就说明造假的人具备真正的技术能力。”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苏哲拿起电话。
  威尔逊在四个小时后回了消息。效率一如既往。
  “查到了。发件人是挪威北极深海技术公司的前首席工程师,埃里克·拉尔森。丹麦人,55岁,在深海装备领域干了二十多年。三个月前因为跟董事会在技术路线上闹翻了被解僱。他主张开发万米级全自主採矿机器人,董事会认为成本太高风险太大,砍了他的项目。”
  苏哲问:“人在哪儿?”
  “冰岛。雷克雅未克。离婚多年,一个人住。因为竞业协议限制,两年內不能在欧洲同行业就业。钱快花完了。”
  “他掌握的技术到底覆盖多大范围?”
  “根据我的人从挪威公司內部拿到的信息——拉尔森在北极深海工作了十四年,主导了从第一代到第三代水下採矿设备的全部研发。他脑子里装著这家公司70%的核心技术。被解僱的时候,公司只来得及收回了他的笔记本电脑,没收回他的脑子。”
  苏哲靠在椅背上,右手无意识地转著钢笔。
  “还有一件事。”威尔逊的语气变了一个调,“拉尔森被解僱后,东瀛三菱重工的人接触过他。两个月前在哥本哈根见过一面。但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谈判破裂了。我猜是三菱的条件不够好,或者有竞业协议方面的法律顾虑。”
  三菱接触过,没谈成。现在拉尔森把技术拿出来卖。
  不是陷阱。是一个走投无路的工程师在找出路。
  但苏哲不打算通过邮件成交。
  “威尔逊,以你在狮城的諮询公司名义,邀请拉尔森到新加坡面谈。差旅费用全包。我会安排京海机器人集团的总工赵勇同行,现场验证技术含量。”
  “报价两亿美刀呢?”
  “先见人再谈价。一个被竞业协议困住、银行帐户快见底的中年工程师,他需要的不只是钱。”
  掛断电话,苏哲转向程度:“邮件的事到此为止。不追查,不回復。后续走面对面渠道。”
  程度点头。他明白——线上留痕,线下乾净。
  另一条战线上,盘古造物的智慧財產权官司正在升温。
  西门子的律师团队在日內瓦动作很快。就在苏哲处理拉尔森的事情的同一天,他们向欧洲法院提交了临时禁令申请——要求在诉讼审理期间,全球范围內禁止分发和使用盘古造物系统。
  消息传到京海已经是下午四点。
  陈默站在苏哲办公室里,脸色不太好看。“如果禁令通过,所有使用盘古的海外企业会被迫停用。我们刚建立起来的生態圈——”
  “通不过。”苏哲说。
  “您怎么確定?”
  “因为我们的代码已经开源了。”
  陈默愣了一下。然后他想起来了——三天前苏哲批准的开源策略。盘古造物的非核心模块原始码已经放上了全球最大的开发者平台,48小时內吸引了超过三万名开发者审查。
  “欧洲法院的法官不是傻子。一套全球公开透明的开原始码,你说它抄袭?那三万个审查过代码的程式设计师都是瞎的?”苏哲翻了一下手边的文件,“让法务团队准备出庭材料,把开源平台上的社区审查报告作为证据提交。另外,fraunhofer研究所的鑑定报告什么时候出?”
  “威尔逊说还有五天。”
  “催一下。三天。”
  三天后。日內瓦。
  京海的法务团队通过视频连线出庭。法务总监老周穿了一件平时捨不得穿的深蓝色西装。
  西门子方面派了四名律师。贝克·麦坚时的合伙人坐在中间,头髮梳得油光鋥亮。
  听证开始后,西门子律师花了四十五分钟陈述三十七项专利的侵权细节,ppt做了八十七页,图文並茂。
  轮到京海方。
  老周没放ppt。他提交了两份文件。
  第一份,fraunhofer研究所出具的独立技术鑑定报告,总计142页。结论摘要只有一段话:“经对盘古造物工业设计系统v2.1版本进行全面的原始码审查和功能比对,本所认定该系统与西门子nx在底层架构、核心算法、代码实现三个层面均不存在实质性相似。两套系统基於完全不同的技术哲学构建——盘古造物以数据驱动和机器学习为核心,nx以几何建模和参数化设计为核心。其功能上的表面相似性,源於工业软体的通用性需求,而非代码层面的复製或衍生。”
  第二份,盘古造物开源社区的审查匯总报告。来自67个国家、超过四万名开发者参与的代码审查,没有发现任何与西门子nx相似的代码片段。
  西门子律师申请三十分钟休庭討论。
  法官给了十五分钟。
  復庭后,法官宣布:临时禁令申请驳回。理由是申请方未能提供充分的初步证据证明侵权行为存在,且被申请方已通过第三方鑑定和公开审查提供了有力的反驳。
  老周关掉视频的时候,手都是抖的。
  消息传回京海,杨青在办公室走廊里跟张志强撞了个满怀,两个人都在看手机上的推送。
  苏哲没有时间庆祝。
  因为狮城那边的消息也回来了。
  赵勇的验证结论用加密邮件发回:拉尔森掌握的深海採矿机器人设计方案,完整度高於预期。特別是耐压结构的参数化设计方法和水下自主定位算法,具有明显的国际领先优势。如果引进成功,京海的研发周期至少缩短两年。
  “价格呢?”苏哲在电话里问赵勇。
  “拉尔森开口两亿,我按您说的谈了。他实际上不是在卖技术资料——那些东西存在他脑子里,拷贝不走。他想要的是一个能让他继续做研究的平台,和一份体面的收入。”
  “竞业协议怎么处理?”
  “他的竞业限制只覆盖欧洲。亚洲不在范围內。我们以技术顾问合同的形式签约,他本人不在欧洲工作,不算违反。当然,挪威公司如果硬要告,也能折腾一阵子,但胜算不大。”
  苏哲做了决定。“签。技术顾问合同,三年期。年薪加项目分红,总费用控制在八千万美刀以內。让他把家搬到京海来。”
  赵勇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书记,八千万美刀买一个人?”
  “不是买一个人。是买两年时间。”
  签约完成后的当天深夜,威尔逊又打来电话。声音里带著一种苏哲熟悉的、意味著“有情况”的紧迫感。
  “老板,两个消息。第一,三菱重工察觉到拉尔森跟亚洲方面有接触了。他们通过挪威公司的前同事圈子在打听细节。如果確认是京海签了人,他们很可能会通过挪威政府施压。”
  “第二呢?”
  “高丽现代重工上个月在釜山秘密组建了一支深海装备研发团队。挖了两个荷兰皇家壳牌的退休工程师。他们也盯上深海採矿这块了。”
  苏哲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凌晨两点十七分。
  竞爭者越来越多。
  但京海已经迈出了第一步。
  他正要关灯休息,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杨青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手里攥著一份加急文件,纸边都被汗水洇湿了。
  “书记——国家自然资源部刚发的通知——下月在京海近海海域划定三块深海矿產勘探试验区,公开招標。”
  苏哲接过文件。
  投標截止日期:二十一天后。
  拉尔森到京海的第三天,苏哲在造船厂二號厂房腾出了一整层楼做临时指挥部。
  动员会开得简短。到场的人不多,但每个名字拎出来都够分量:钱振华、陈默、赵勇、拉尔森,再加上红星工具机厂的李建国。五个人坐在一张会议桌前,面前摊著拉尔森用了三天三夜翻译成英文的设计图纸——总共四百多页。
  拉尔森的中文不行,全程靠赵勇翻译。但技术语言是通用的,图纸上的数字和公式不需要翻译。
  “我原来的设计方案用的是ti-6al-4v鈦合金做壳体。”拉尔森指著图纸上的材料参数表,“这个方案够用,但没有余量。在一万一千米深度,安全係数只有1.3。”
  钱振华接过图纸看了两分钟。“你要多少安全係数?”
  “如果能做到1.8以上,我就可以把壳体减薄15%,省下来的重量分配给电池和机械臂。整机的深海续航能力至少提升40%。”
  钱振华把图纸放下。“我的鈷基复合材料可以做到。比强度是鈦合金的两倍多,密度低三分之一。但——”他停了一下,看向赵勇,“壳体是球形的?”
  赵勇点头。
  “球形没问题。压力均匀分布,各向同性。但你这里——”钱振华的手指划到图纸的另一页,指著机械臂与壳体的连接处,“这个密封法兰是什么形状?椭圆过渡?那焊接就是个大问题。鈷基合金和鈦合金的焊接我做过,但跟自身焊接,在这种异形曲面上,工艺参数要从头摸索。”
  拉尔森听完翻译,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一半是期待,一半是担忧。
  苏哲没有参与技术討论。他坐在会议桌的一端,听了半个小时,等五个人把所有技术难点都摊在了桌面上,才开口。
  “钱院士负责壳体材料和焊接工艺。陈默负责深海通信系统。赵勇带机器人集团团队攻自主作业算法。拉尔森做整体设计集成。李厂长,壳体加工和精密零件归你。”
  他顿了一下。
  “二十一天后要投標。投標之前,原型机必须下水。”
  赵勇的脸绷了一下。“书记,二十一天造出原型机——”
  “不需要完美。需要能动,能下水,能证明我们有这个能力。”苏哲站起来,“经费我已经签了批条,专项帐户五个亿。缺什么买什么,买不到就造。每天晚上八点在这间屋子碰头,匯报进度。”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回头。
  “另外——三菱重工和现代重工也会来投標。我们只有一次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