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急电
  他的声音,通过步话机,传到了每一个连排级的阵地。
  “我再说一遍,任何人,不准离开战壕。”
  他瞥了一眼旁边一个跃跃欲试的年轻排长,声音冷了下去。
  “谁敢带头衝出去拼刺刀,老子就地枪毙谁。”
  “我们104军,不玩命,玩火力。”
  说完,他拿起了连接著后方炮兵阵地的电话。
  “我是陆抗。”
  “坐標77-41,方位角220,敌军步兵集群,无防护衝击。”
  “执行『磨盘』预案。”
  电话那头,传来炮兵营长陈二柱冷静而兴奋的声音。
  “明白!”
  ……
  考城南侧,五公里外。
  一处经过偽装的反斜面阵地上,十几门德制sfh18型150毫米重型榴弹炮,昂著粗大的炮管,如同蛰伏的钢铁巨兽,静静地指向天空。
  炮兵们穿著厚实的帆布工作服,动作精准得像是在进行一场庄严的仪式。
  “一號炮,放列完毕!”
  “二號炮,放列完毕!”
  口令声此起彼伏。
  装填手打开沉重的炮閂,一股硝烟和机油混合的味道,从炮膛里散发出来。
  两名身强力壮的炮手,合力抬起一枚重达四十多公斤的高爆榴弹,小心翼翼地,送入炮膛。
  “哐!”
  炮閂闭合,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炮长飞快地转动著方向机和高低机,將炮口的水准气泡,精確地对准了刻度线。
  一旁的观察员,早已经通过炮队镜,將前方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全营,標尺3200,榴弹瞬发引信!”
  陈二柱放下望远镜,抓起面前的旗子,猛地向下一挥!
  “急速射!”
  “开火!”
  “咚——”
  一声沉闷得,仿佛能把人心臟都从胸腔里捶出来的炮弹出膛声。
  大地,剧烈地一颤。
  炮管猛地向后一缩,又被液压助退器,稳稳地推回了原位。
  紧接著,是第二门,第三门……
  十几门重炮,用一个固定的节奏,开始了怒吼。
  而在它们侧翼的阵地上,三十几门81毫米迫击炮,也发出了它们特有的,“通通通”的闷响。
  上百枚大小不一的炮弹,拖著尖锐的啸叫,在天空中划出了一道道肉眼看不见的死亡拋物线,像一群嗜血的禿鷲,扑向了那片正在狂奔的人潮。
  最先衝出阵地的那批鬼子,已经衝到了一半的距离。
  他们甚至能更清晰地闻到那股肉香了,脸上的表情,愈发癲狂。
  下一秒。
  死神,降临了。
  第一枚150毫米榴弹,落在了人群最密集的地方。
  一团混杂著黑烟和泥土的巨大尘柱,猛地从地面上喷涌而出,像一朵瞬间绽放的、丑陋的死亡之花。
  “轰隆——”
  迟来的爆炸声,才滚雷般地,席捲了整个战场。
  宛如一堵无形的、坚硬的墙,狠狠地拍在了每一个人的胸口。
  衝击波以落点为中心,呈一个完美的圆形,向四周扩散。
  处在爆炸中心十几米范围內的鬼子,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就在瞬间,被高温和气浪,撕成了漫天飞舞的血肉碎块。
  他们的身体,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爆的气球,四分五裂。
  稍远一些的鬼子,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他们被狂暴的衝击波,像破麻袋一样,拋向了半空中。
  人在空中,就已经七窍流血,內臟,被剧烈的震动,直接震碎。
  一头鬼子军曹,嘶吼著,在泥水里,爬行。
  他的四肢完好无损,身上甚至看不到一丝伤口。
  可他的嘴里,鼻孔里,耳朵里,却像开了闸的水龙头一样,不断地向外喷涌著暗红色的血块。
  震盪波,杀人於无形。
  这,仅仅是开始。
  第二枚,第三枚炮弹,接踵而至。
  陈二柱指挥的,不是覆盖式炮击。
  而是最残酷,也最高效的“徐进弹幕”。
  炮弹的落点,从鬼子衝锋队列的后端开始,以每秒十米的速度,缓缓地,向著前方,平推了过去。
  轰!轰!轰!
  爆炸,连成了一道不断向前滚动的,由火焰和钢铁组成的死亡之墙。
  那片黑压压的人潮,就像是被一块巨大的橡皮擦,从大地上,一寸一寸地,乾净利落地,抹了下去。
  连成片的血肉,被炸上天空,又如同暴雨般落下,將黑褐色的土地,染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倖存的鬼子,彻底崩溃了。
  他们哭喊著,丟掉武器,转身就想往回跑。
  可他们的身后,同样是正在向前滚动的火墙。
  向前,是死亡。
  向后,也是死亡。
  阵地前那片不到两公里的开阔地,在短短三分钟內,就变成了一座名副其实的,血肉磨坊。
  土肥原贤二僵在了原地。
  他麾下那些曾经让他引以为傲的士兵,此刻,就像秋天麦田里的麦子,被一台看不见的收割机,成片成片地,放倒。
  炮击,还在继续。
  那些81毫米迫击炮的炮弹,开始越过前沿,向著他的主阵地延伸。
  爆炸声,此起彼伏。
  侥倖逃回战壕的鬼子,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从天而降的榴弹,炸上了天。
  炮击持续了整整十分钟。
  当最后一发炮弹爆炸的余音,在空气中散尽。
  整个战场,陷入到了一片死寂。
  那片衝锋的旷野上,已经看不到一个还能站著的活人。
  只有满地的残肢断臂,和还在燃烧的、冒著黑烟的军装碎片。
  “穷则战术穿插,富则给老子炸。”
  陆抗放下望远镜,將手里的电话,递给了身边的孙明远。
  “告诉弟兄们,想吃肉的,现在可以开饭了。”
  他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
  土肥原的身体,晃了一下。
  他感觉,自己全身的力气,都被抽乾了。
  他这支曾经让华夏军队闻风丧胆的甲等师团,今天,算是彻底折在这里了。
  就在他心如死灰的时候。
  一名浑身是血的通讯兵,连滚带爬地衝进了指挥部,手里高高举著一份刚刚译出来的电报。
  他的脸上,带著一种劫后余生的狂喜。
  “阁下!阁下!是派遣班的急电!”
  “援军!一定是关东军的援军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