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9章 到时候,道玄生花笔就能回家了!
  “別瞎操心。”
  晏逸尘打断他,拿起酒杯抿了一口:
  “下午我去库房看了,他让潜龙集团送来的顏料都是顶级货,孔雀石纯度92%,蓝铜矿里的氧化铬含量刚刚好。
  更难得的是,他调胶用的鱼鰾胶,是按古方用蒸馏水浸发的,去了油脂,附著力能强三成。”
  苏墨轩跟著点头:
  “我下午帮他收拾工具时,看到他画案上摆著个小天平,顏料和胶的比例精確到克。
  还有个温度计,特意標了『调胶最佳温度45c』,连这些细节都想到了,应该出不了岔子。”
  “话是这么说,”
  周松年还是放不下心:
  “可那十二米绢帛,上色时要一层层罩染,近景的山石要厚,远景的云气要薄,力道拿捏错一分,整个画面的层次感就毁了。
  千年前那位大家画到这一步,停了整整半个月才敢下笔,他明天就要上手,是不是太急了?”
  客厅里又静了下来,只有墙上的掛钟在“滴答”作响。
  月光透过窗欞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影,像谁在悄悄铺展一幅未完成的画。
  “急也没办法。”
  晏逸尘放下酒杯,声音里带著几分感慨:
  “樱花国那群人盯著呢,他慢不得。再说了,画画这回事,有时候就讲究一股气。
  唐言今天勾线时那股劲,要是断了,再拾起来就难了。”
  柳清砚师太轻轻点头:
  “也是。下午看他勾最后一笔瀑布时,眼里的光像燃著的炭,那股气要是能撑到最后,说不定真能成。”
  “成了,就是咱们华夏画坛百年不遇的盛事。”
  秦苍梧举起酒杯,酒液在杯壁上掛出细密的痕:
  “到时候,道玄生花笔就能回家了!”
  这话像一颗石子投进湖心,瞬间激起满室的热意。
  周松年跟著举杯:“说得好!为了道玄生花笔,也为了唐言这股子劲,干一杯!”
  “干!”
  酒杯碰撞的脆响在客厅里迴荡,窗外的月光似乎也亮了几分,轻轻落在那方被防尘罩覆盖的画案上。
  客房里的唐言或许已经睡熟。
  而客厅里的这些画坛前辈和弟子们,还在热议著明天的上色工序,眼里的期待与担忧交织在一起,像为这幅未完成的《万里江山图》,又添了几分动人的註脚。
  夜色渐深,谈笑声慢慢低了下去,只有桌上的老酒还在散发著醇厚的香。
  所有人都在心里盼著,明天的太阳升起时,那绢帛上的山河,能在唐言的笔下,绽放出更璀璨的光彩。
  又过了一个小时,眾人相谈甚欢,期待的心升腾不已。
  可就在时间侵蚀下。
  客厅里的酒意渐渐散去,刚才的热络被一层隱忧悄悄覆盖。
  周松年放下酒杯,指节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沉闷的声响:
  “你们有没有想过,越是到这一步,越不能掉以轻心。
  半成品?这半成品才是最险的——就像盖房子,骨架立起来了,要是砌墙时出了岔子,塌得只会更惨。”
  柳清砚师太的眉头蹙得更紧了,指尖无意识地绞著念珠:
  “老周说得是,明天要上的石绿、石青都是矿物顏料,性子烈得很。
  熟绢吃色本就慢,第一层没干透就上第二层,肯定会晕染。
  千年前那位大家画《万里江山图》时,单是等石青干透就用了二十一天,唐言七天就要完成所有罩染,这哪是赶进度,是在跟老天爷抢时间。”
  “更怕的是细节。”
  秦苍梧的声音沉了下来,他想起自己当年画《丹霞图》时的失误:
  “我年轻时调石绿,就因为多放了半勺水,整幅画的山峦都发了灰,最后只能眼睁睁看著它废掉。
  唐言要调的顏料至少有七八种,每种比例差一丝都不行,他今天勾线耗了那么多心神,明天手抖一下……”
  话没说完,他自己先打了个寒颤。
  秦砚赶紧给父亲续上酒:
  “爹,唐言先生那么谨慎,肯定会提前试色的。”
  可他的声音里没什么底气,毕竟谁都知道,矿物顏料的脾气比孩童还难捉摸,前一天调好的顏色,第二天换个湿度就可能完全变样。
  晏逸尘一直没说话,此刻忽然嘆了口气,看向窗外那方被防尘罩覆盖的画案:
  “你们担心的,我夜里翻来覆去也在想。
  那十二米绢帛,就像一张拉满的弓,唐言的笔就是箭,力道稍微偏一点,就可能崩断。
  你们注意到没?今天勾到第七米时,他的袖口沾了点墨,那是手腕不稳的徵兆——他已经快到极限了。”
  苏墨轩的心猛地一揪:
  “师父,我下午也看到了!他擦汗时,手背上的青筋都起来了,可还是硬撑著勾完了最后一笔。明天上色更耗神,他……”
  “还有樱花国那群人。”
  林诗韵咬著唇开口,声音带著后怕:
  “下午休息时,我看到竹中彩结衣在画案附近徘徊,眼睛直勾勾盯著唐言的顏料盒。
  虽然有安保盯著,可防不胜防啊,万一他们在顏料里做点手脚……”
  赵灵珊跟著点头:
  “我查了天气预报,明天京城有南风,湿度会涨到70%,这种天气最容易让矿物顏料返潮。
  唐言用的鱼鰾胶虽然好,可在高湿度下附著力会降三成,万一上色时掉粉……”
  “別说了!”
  周明轩突然出声,小脸涨得通红:
  “唐言哥哥那么厉害,肯定不会出问题的!”
  可他说完就低下了头,手指紧张地抠著桌布——他下午偷偷看到唐言揉手腕的动作,那力道,像是在按揉一块僵硬的石头。
  客厅里彻底安静了,只有掛钟的滴答声在空旷的房间里迴荡,像在倒数著什么。
  周松年端起酒杯,却没喝,只是看著酒液里自己模糊的倒影:
  “我这辈子见过太多天才折在最后一步。
  当年有个后生,画《黄河图》时前面都好,就最后染夕阳时调错了硃砂,结果……”
  周松年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可任谁都能听出他话里的浓烈担忧和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