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用命换来的情报!
  世家大族们为了將朝廷命官一网打尽,用的是同时起事的策略!
  因此,就在山阴陷落的同时。
  嵊县。
  同样的夜色,同样的血腥也正在发生!
  县令俞大勇是个粗人。他本是西厂中的一个校尉,因为作战勇猛,立下不少功劳,被苏无忌破格提拔为县令。大字不识几个,却把县里治理得井井有条。
  今夜,他也早就得到豪门士绅大族要作乱的消息。
  毕竟,就豪门大族那几百家乱鬨鬨的样子,他们想不知道都难!
  他也没有选择逃跑,而是带著他亲手从民间选拔出来的几十名衙役,守在县衙大门前,准备和这些叛逆拼死一战!
  只可惜,对面,是整整五百人。
  嵊县守备许茂,站在队伍最前面,皮笑肉不笑:
  “俞县令,您这是何苦?王谢顾陆四姓老爷说了,只要您降了,保您荣华富贵。您一个粗人,当什么县令?拿著钱吃香喝辣不好吗?”
  俞大勇吐了口唾沫:“呸!”
  “放你娘的屁!老子是摄政王亲手提拔的,这辈子就认摄政王一个!想老子投降?做梦!”
  许茂脸色一沉:“呵呵,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你想找死,那我就成全你!来人,给我上!”
  五百人蜂拥而上。
  俞大勇哈哈大笑,抡起那把开山大斧,迎头就砍!
  “来得好!让老子看看,你们这群吃里扒外的东西,有几个脑袋够砍!”
  斧光如雪,当头劈下!第一个衝上来的家丁,被一斧劈成两半!
  再一斧,第二个。
  再一斧,第三个。
  他如同疯虎,在人群中左衝右突,每一斧都带起一蓬血雾。那些家丁哪里见过这等凶神,嚇得连连后退。
  “废物!”许茂大怒,道:“弓箭手!给我射!”
  箭矢如雨。
  俞大勇挥斧格挡,可箭太多,终究挡不住。
  一支箭射中他的肩膀。他不退。
  第二支,射中他的大腿。他仍不退。
  “嗖嗖嗖!”
  第三支,第四支,第五支!
  他浑身浴血,如同刺蝟,却仍死死握著那把大斧,一步步朝许茂走去。
  许茂脸色发白,连连后退。
  “俞大勇!你疯了!”
  俞大勇咧嘴一笑,露出满口血牙:
  “许茂,老子在黄泉路上等你。”
  他一斧掷出!
  大斧呼啸而去,正中许茂胸口!
  许茂惨叫一声,仰面倒下。
  俞大勇看著这一幕,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流出来。
  然后,伴隨著“嘭”的一声,他缓缓倒下,再也没能起来。
  与他同归於尽!
  便是死,也要展现西厂风采!
  ……
  另一边,东厂,金陵暗桩。
  李鹤年躲在城南一处民宅的地窖里,借著微弱的烛光,飞快地写著什么。
  他是东厂派驻江南的总档头,手下管著八百多名密探。这些年来,他像蜘蛛一样,在江南织下一张无形的大网,监视著每一个士绅,记录著每一桩见不得人的勾当。
  原本,虽阻止不了世家大族的叛乱,但还是能给他们造成不少伤害。
  但由於贵州土司杨应龙作乱,秦猛那边人手不够。
  於是,他派出了五百东厂厂卫,前去支援。
  导致现在,人手严重不足!
  今夜,这张他苦苦支撑的网,更是直接破了。
  王谢顾陆四姓动手之前,第一个目標就是他们这些“朝廷的眼睛”。
  两个时辰前,王家突然发难。他亲眼看著手下一个个倒在血泊中,那些跟了他多年的兄弟,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他带著仅剩的几十个人,拼死杀出一条血路。此刻,身边只剩七个人了。
  “头儿,咱们怎么办?”一个年轻人低声道,声音里带著颤抖。
  李鹤年没有回答,只是继续飞快地写著。
  他要將这一切记下来。
  四姓的名字。参与的大小世家。被杀的官员。叛变的將领。所有的一切,都要记下来。
  忽然,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不好!他们追来了!”
  李鹤年霍然站起,將那封刚刚写完的密信塞进一个油纸包里,递给那个年轻人:
  “小六,你走。从地道出去,往北跑。这封信,一定要送到摄政王手中。”
  小六愣住了:“头儿,那你呢?”
  李鹤年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悲壮:
  “我走不掉了,也不准备走!这么多兄弟都死了,我没脸活著离开!可你不一样,你还年轻,跑得快。”
  他拍了拍小六的肩膀:
  “记住,到了京城,找东厂提督张龙大人。告诉他——江南的兄弟们,没有给他丟人。”
  就在这时,地窖入口传来“砰”的一声巨响,木板被砸开了。
  火光中,一群持刀的家丁冲了进来。
  “李鹤年!你跑不掉了!”
  李鹤年没有看他们。他只是对小六低喝一声:
  “走!”
  小六一咬牙,钻进地道,消失在黑暗中。
  李鹤年转过身,面对那些家丁,缓缓拔出腰间的短刀。
  “就凭你们这些废物,也想抓老子?”
  “那便黄泉路上,给老子作伴吧!”
  他狞笑一声,反手一刀,砍翻了最先衝进来的那个家丁。
  然后,第二个,第三个。
  他的刀法狠辣,每一刀都要人命。可人太多了,杀不完的。
  不知杀了多久,他身上已经中了七八刀,血流如注。
  可他仍站著,挡在地道入口前。
  一个家丁绕到侧面,一刀刺入他的后腰。
  他闷哼一声,反手一刀,削掉了那人的半边脑袋。
  然后,腿上一刀,肩上一刀,胸口一刀!
  “唰!唰!唰!”
  他终於撑不住了,单膝跪地。
  “老东西,还不死?”
  一个满脸横肉的家丁狞笑著,举刀朝他砍来。
  原本,李鹤年是可以避开,但他却发现居然有人要绕过他前去抓捕小六!
  李鹤年决不允许小六被抓!他必须要把让小六情报送出去!
  於是,他硬抗了这一刀,同时一把手狠狠抓住了那试图越过他的家丁!
  “唰!”
  “啊!”
  “头儿!”小六看到这一幕,顿时转身大吼。
  “別管我,快走!快走!”
  李鹤年怒吼道,正用尽最后力气,死死勒住那个家丁的脖子,任凭刀砍在身上,也不鬆手。
  用自己的生命,强行堵住了路!
  “走啊……!”
  小六见状热泪盈眶,但也知道此刻不是犹豫的时候。
  他狠狠一咬牙,最终转身衝进地道。
  身后,传来李鹤年最后的怒吼,和刀砍入肉的闷响。
  小六含著眼泪,他拼命地跑,跑,跑。
  不知跑了多久,地道到了尽头。他推开头顶的木板,钻出来,发现自己已经到了城外的芦苇盪里。
  身后,金陵城的火光冲天而起,隱约还能听到喊杀声。
  他瘫坐在芦苇丛中,大口喘著气。
  累的他几乎晕过去。
  可他的手,死死攥著那封还没来得及送出的信。
  那里,有江南所有叛徒的名字。
  那里,有兄弟们用命换来的情报。
  他咬了咬牙,挣扎著站起来,一瘸一拐,朝北方走去。
  一定要活著。
  一定要把信送到。
  ……
  虽然苏派门徒和东西二厂的钉子不是豪门世家的对手。
  但他们也不是一无所获!
  另一边,四大家族之一的顾家。
  顾家家主顾雍躺在床上,脸色惨白如纸。
  他的胸口,包著厚厚的绷带,可血还是不停地往外渗。大夫忙得满头大汗,却怎么也止不住血。
  那一刀,差点要了他的命。
  一个时辰前,他在回府的路上,遭遇了伏击。
  动手的,是东西二厂的余孽。
  只有两个人。
  两个浑身是血、明明已经穷途末路的密探,不知从哪里冒出来,衝进他的护卫队中,见人就砍!
  护卫们猝不及防,被杀了七八个。那两个疯子,像是不要命一般,直奔他的马车而来!
  他永远忘不了那一幕!
  那个冲在最前面的密探,脸上全是血,眼睛却亮得惊人。他一刀砍翻最后一个挡在身前的护卫,扑到马车前,一把掀开车帘!
  “唰!”
  然后,狠狠一刀刺来!
  他拼命躲闪,那一刀没刺中心臟,却刺穿了左胸,差点要了他的命。
  就在那密探准备刺第二刀时,护卫们终於衝上来,乱刀將他砍倒。
  临死前,那个密探死死盯著他,嘴里还在喊:
  “顾家狗贼……摄政王……不会放过你们的……”
  喊完,他吐出一口血,断了气。
  顾雍躺在床上,闭上眼睛,那画面还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不过两个人,差点要了他的命。
  东西二厂,到底还有多少这样的疯子?
  他忽然有些后悔。
  后悔答应王敦,掺和进这件事里。
  可现在,后悔也晚了。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管家推门而入,脸上带著难以掩饰的惊慌:
  “老爷!大事不好!东西二厂有人跑了!可能……可能已经把消息送出去了!”
  顾雍霍然坐起,胸口一阵剧痛,又跌回床上。
  “追!快追!”他嘶声道:“绝不能让他们把消息送到北方!”
  可他自己也知道,来不及了。
  江南到京城,何止千里?等他们追上,黄花菜都凉了。
  他颓然躺下,望著头顶的帐幔,眼中满是恐惧。
  苏无忌……那个杀了吴三桂,歼了十万辽军的男人……
  他要是知道了这一切……
  他不敢想下去。
  ……
  几天后的一个深夜,京城,东厂衙门。
  东厂的张龙已经从蜀地归来,镇守京城,正在灯下批阅公文,忽然听到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门被推开,一个浑身是血、几乎不成人形的男人,跌跌撞撞冲了进来。
  张龙霍然站起,手按刀柄:“什么人?!”
  那人扑通跪倒,抬起头!
  是一张他无比熟悉的脸。
  他亲手选拔的探子,小六!
  他瘦得脱了相,满脸血污,衣衫破烂得如同乞丐。可那双眼睛,依旧亮得惊人。
  “张大人……”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江南……江南反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双手捧著,递到张龙面前。
  那油纸包上,沾满了血。
  他自己的血。
  张龙接过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一封信。
  信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
  王敦、谢不安、顾雍、陆逊……一个接一个,都是江南响噹噹的人物。
  还有那些叛变的將领、官员,一个不漏。
  他抬头看向李鹤年,却发现他已经倒在地上,昏迷不醒。
  “来人!快传大夫!”张龙厉声喊道。
  他蹲下身,看著那张苍白的、毫无血色的脸,看著那浑身的伤痕,看著那双即使昏迷也紧紧攥著衣襟的手!
  他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这可是用命换来的情报啊!
  “快!快报给摄政王!”张龙当即下令,半点不敢耽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