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国师
  南诀国师府观星台,檀香裊裊。
  一名鬚髮皆白、面容清癯的老者正盘膝闭目。
  突然……
  老者猛地睁开双眼,眸中精光爆射!
  “不好!有刀仙陨落?”
  他霍然起身,宽大的道袍无风自动。
  “三人围攻一人,还有斩剑戮仙阵,怎么会……”
  “快……结阵。”
  ……
  刀剑归鞘,山谷死寂。
  吕中宫蜷缩在岩壁下,面如土色。
  这位半步神游的大內高手,此刻已失魂落魄。
  楚狂人走到他面前,“该你了。”
  三个字,平静得可怕。
  吕中宫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最后的疯狂:“楚狂人!
  你若杀我,便是与整个南诀为敌!陛下不会放过你!”
  “哦?”楚狂人微微挑眉,“那又如何?”
  “你……”吕中宫语塞。
  是啊,那又如何?
  连霸刀、鬼刀都死在他刀剑之下,一个南诀皇帝,真能奈何得了他吗?
  楚狂人不再废话,斩马刀缓缓抬起。
  刀锋正要落下之际……
  “且慢!”
  一声苍老却浑厚的声音,突兀地在山谷中响起。
  楚狂人动作微顿,抬眼望去。
  只见葬刀谷入口处的雾气,忽然如幕布般向两侧分开。
  一道身穿墨蓝道袍、鬚髮皆白的身影,从雾气中缓步走出。
  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踏出,都仿佛跨越了数十丈距离。
  三步之后,已来到战场中央,距离楚狂人不过十丈。
  楚狂人眼神微凝,打量著他。
  这老道面容清癯,双目澄澈如古井,气息縹緲难测。
  “神思?”楚狂人瞭然。
  这人与上次落雷山那黑衣女子一样,並非真身。
  只不过,眼前之人却並非神游玄境,想来是依靠某种阵法才能到此。
  “国师!”
  吕中宫如见救星,嘶声喊道:“国师救我!”
  “南诀国师?”楚狂人开口,声音平淡,“你要保他?”
  南诀国师陈道玄看了一眼奄奄一息的吕中宫,又扫过摘月君和澹臺破的尸体,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楚城主刀剑双绝,战力惊天,老道佩服。
  但吕公公毕竟是我南诀大內之人,若死在楚城主刀下……”
  他顿了顿,语气转沉:“恐会引起两国和气。”
  “和气?”楚狂人笑了,笑容冰冷,“国师说笑了。”
  他抬手指了指吕中宫:“你们那个皇帝指使这老太监布下『斩剑戮仙阵』,要置我於死地时,怎么没想到和气?”
  陈道玄沉默片刻,缓缓道:“此事,是吕公公私下所为,非陛下授意。
  还请楚城主高抬贵手,老道可保证,南诀绝不会再为难城主。”
  “私下所为?”楚狂人看向吕中宫,“老太监,国师说你是私自行动,你怎么说?”
  吕中宫眼中闪过挣扎,但求生的欲望压倒了一切:“是……是杂家自作主张!与陛下无关!”
  楚狂人笑了。
  笑得讥讽。
  “国师。”他抬头,直视南诀国师,“你信吗?”
  陈道玄没有说话。
  他看了看地上的吕中宫,神色依旧严肃,却多了一丝无奈。
  “楚城主,得饶人处且饶人。”陈道玄缓缓道,“你已连杀我南诀两位刀仙,够了。
  若再杀吕公公,便是彻底撕破脸皮。到时候,南诀举国之力,你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楚狂人沉默了片刻,抬头看了看这还在运转的大阵。
  斩马刀依旧稳稳地斜指吕中宫,刀锋距离他咽喉不过三寸。
  吕中宫冷汗涔涔,不敢动弹分毫。
  许久,楚狂人忽然笑了。
  他收刀,反手將斩马刀插回地面。
  “好,我给国师这个面子。”
  陈道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没想到楚狂人会答应得如此乾脆。
  这个以“狂”著称的年轻人,竟也懂得审时度势?
  “楚城主深明大义,老道代南诀谢过。”
  吕中宫更是如蒙大赦,挣扎著想要爬起,脸上挤出討好的笑容:
  “多谢楚城主不杀之恩,多谢国师……”
  “慢著。”
  楚狂人打断了他。
  他看向陈道玄,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国师,这一次楚某给你这个面子,不杀他。”
  “但下次见面,楚某依旧会杀了他……
  毕竟我来南诀时曾说过,正面挑战只败不杀,偷袭暗算杀…无…赦。”
  吕中宫浑身一颤,眼中闪过一丝怨毒,但还是连声道:“不敢,不敢……”
  陈玄道微微皱眉,但终究没再说什么。
  能保住吕中宫性命已是万幸。
  至於下次?
  下次再说。
  “既如此。”楚狂人抬头望了望四周依旧涌动的雾气与刀痕,
  “这什么『斩剑戮仙阵』,也该撤了吧?”
  陈玄道点了点头,抬手一挥。
  宽大的道袍袖口中飞出一道灵符,符籙在半空中无火自燃,化作点点流光没入岩壁。
  那些原本亮著的刀痕依次黯淡下去,笼罩山谷的无形压制力如潮水般退去。
  雾气消散,天光重现。
  山谷恢復了原本的样貌。
  只是满地狼藉、尸横遍野的景象,昭示著方才那场惊世之战。
  楚狂人深深吸了一口气。
  阵法撤去,那种如陷泥沼的滯涩感彻底消失,体內真气运转恢復了往日的圆融顺畅。
  手中无爭剑发出一声愉悦的轻鸣。
  “师父!”
  谷口外传来陈寻三人的呼喊,阵法消失,他们也能看到谷中情况。
  楚狂人转头望去,只见三个弟子正朝他奔来,脸上满是担忧与欣喜。
  而在他们身后……
  一袭锦袍,面容儒雅中带著剑者锋芒,腰间悬著长剑,不是宋燕回又是谁?
  在宋燕回身边还跟著一位妙龄女子。
  “师父,师娘?”楚狂人微微一怔。
  他们怎么来了?
  宋燕回显然也是刚到,他看著谷中景象。
  澹臺破与摘月君的尸体、重伤的吕中宫、还有那位气息深不可测的南诀国师,眼中满是惊疑。
  但他反应极快,见楚狂人无事,眼中担忧稍减,就要上前:“狂人,你……”
  “师父。”
  楚狂人没时间解释,他一步踏前,来到宋燕回身前,压低声音,语速极快:
  “带他们三个走。”
  “现在。”
  宋燕回瞳孔微缩。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徒弟了。
  楚狂人越是平静,越是言简意賅,说明事態越严重。
  他没有问“为什么”,甚至没有看陈玄道和吕中宫一眼,只是微微頷首,转身对陈寻三人道:
  “跟我走。”
  “师祖,师父他……”叶红衣焦急。
  “走。”宋燕回语气不容置疑。
  袖袍一卷,一股柔和却沛然莫御的剑意將眾人裹住,转身就朝谷外掠去。
  他的身法极快,几个起落已在百丈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