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大道至冷
  “老不死的,打的什么算盘?”
  “到底嗅到什么味儿,竟能让你豁出命去?”
  “我辈修道之人,岂是畏首畏尾之徒?”
  一句句质问如刀,反倒將莫野推上私藏机缘的风口浪尖,仿佛他守著天大秘密,却吝於示人。
  莫野略一沉吟,目光扫过眾人面庞,忽而清亮起来。
  “方才那一瞬,我分明触到一股气息——玄之又玄,不可描摹,只觉我毕生所求的大道尽头,就悬在那片战场中央!”
  “若你们非要问个究竟,我答不出;若你们真愿陪我赴死,我双手奉迎。但请记住——此去,九死一生,再无回头路!”
  眾人面色骤变。
  他没撒谎,字字皆出自肺腑,是他真切所感、所悟、所信。
  这一遭,绝不会白走!
  眾人心知肚明。可此刻,其余六人彼此对视,喉头滚动,终究无人应声。
  一身修为、未竟之道、门下弟子……桩桩件件,如何割捨?
  “哈哈哈——!”
  莫野仰天长笑,声如裂云,爽利酣畅,恍若重返青壮年时的豪气干云。
  “既然如此,就此別过!”
  若为仙道而行,万劫不復,亦无悔意!
  此刻,他心中通透如镜。
  他清楚,若那股气息也能被旁人感知,六人定会与他一般决然而往。可惜——此境唯心可契,不可授,不可传,不可强求。命也!
  他不如寧天枫与水魔兽那般腾挪如电、缩地成寸,只能咬牙顶著狂暴灵压,一步一踏,硬生生耗去近一分钟才抵近战场。
  幸而寧天枫与水魔兽正斗至酣处,阵势铺展未歇,他终究赶上了。
  两个绝世强者一眼便察觉这个不速之客。可莫野这点修为,在他们眼中不过萤火微光,掀不起半点波澜,索性不予理会。
  远处六人骇然失色——他们清晰感应到,莫野竟在主动释放自身气息,以化神之躯硬扛四周肆虐的天地威压!
  可那气息……太弱了。
  一个化神修士,在这等层次的对抗面前,渺小得如同山岳之下一粒浮尘。
  偏是这粒浮尘,昂首挺立,目光灼灼仰望高峰,心底没有丝毫惧意,只有近乎虔诚的嚮往——这般心境,令所有人动容。
  “哈!起初还当这老傢伙疯魔了,如今才懂,是我们早把赤子之心弄丟了!”
  “他分明想把那份触动传给我们,我们都明白这事关重大。可此时对错已无关紧要——莫野兄,修为高低不论,他是咱们的脊樑!”
  “蜉蝣观日,尚且朝生暮死。他能在这等战局里站稳几息?”
  “怕是刚踏入水魔兽神通笼罩之地,肉身神魂便已灰飞烟灭——他还能看见什么?”
  “若非牵掛太多,我真想跟上去瞧一眼!哪怕远远守在十里之外,看一眼也好!”
  ……
  “二!”
  又一道道音轰然炸响!
  莫野浑身一震!
  眼前景象,与数百里外所感截然不同!
  虽仍模糊不清,但轮廓已跃然眼前——那神通之內,竟自成一方天地!
  不对!
  是两重天地!
  其一,是水魔兽撕裂现实的恐怖领域:水之天道尽数为其所驭,方圆之內灵力如臂使指,按常理,入者必死,绝无生还之理。
  可眼前那人,偏偏活著。
  不仅活著,更在其中挥洒大道,金光浩荡,环绕寧天枫周身流转不息,恢弘得令人窒息!
  更骇人的是——这仙道並非单一线条,而是千变万化、无穷无尽:有他熟稔的,有他听闻过的,更有他穷尽毕生也未曾想像过的……浩瀚如星海,深不可测!
  瞥一眼,万古皆寂!
  悟一缕,此生足慰!
  纵有数万载春秋,又算得了什么?
  抵不过此刻电光石火!
  莫野双膝触地,俯首叩拜,剎那间金芒炸裂,如朝阳破云。
  他主修运道,却从未推演到这一日——天命竟真会垂落己身!
  浩瀚无边的道海翻涌奔腾,他在其中豁然开朗。
  那副枯槁如柴的躯壳,筋骨寸寸舒展,血肉层层丰盈,转瞬重回少年巔峰之態:一袭素袍,面如冠玉,眉似青锋出鞘,眼底灼灼燃著不可一世的傲意。
  他浑然不觉形貌蜕变,心神早已沉入大道深处,再无外物可扰。
  远处。
  在六人感知里,莫野的气息骤然断绝,身形自千米苍穹直坠而下,如断线纸鳶,扑通一声没入碧涛。
  悲乎!
  痛哉!
  其余六人齐齐噤声,话音卡在喉头,再难吐出半字。
  ……
  “他……死了?”
  “终究还是这般收场?”
  “大道至冷,从不悯人!”
  “我们何德何能妄加评判?他临终所决,自有其重。但我信——他绝不悔!”
  眾人默然。
  更令人窒息的是:莫野之死,竟未撼动战局分毫。那两位搏杀中的强者,甚至可能压根不知此人因何而来、为谁而赴。
  怪不得那位前辈——布下如此逆天阵势,早已超脱人力范畴,哪还有余力旁顾?
  此阵横亘长空,绵延近二十万米,遮蔽天穹三分之一,內中蛰伏之力,足以令山岳崩、星斗移!
  ……
  六人瞠目结舌,脑中只剩一个念头:若这一击砸落,八百里南疆,还能剩几座山、几道河?
  连仙灵岛灵月宫主也霍然睁眼,凝望天际异象,眉峰微蹙,眸中浮起深深忧色。
  姜婆婆悄然立於她身侧,神色凝重,唇线紧抿。
  “宫主,此战,您如何看?”
  “该是寧少侠所为。”
  “他一次次顛覆我辈认知,如今,我竟不敢揣度他力量尽头在何处……”
  宫主语声渐沉——寧天枫越显惊世之威,越反衬出对手之怖!
  “能让寧少侠祭出这等手段,拜月教主何时攀至这等境界?”
  “若有此等修为,早登仙灵岛,我们岂能拦得住?可这力量……分明不输拜月教主。那又是谁?南詔国中,谁敢立於寧少侠对面?”
  “也不知灵儿现下如何,怕是正揪心寧少侠安危吧。”
  揪心?
  根本不存在!
  反倒雀跃得原地蹦跳,小手拍得啪啪响!
  “石长老,我师父帅不帅?”
  “石长老,回头让我师父指点您两招,您这身本事保管突飞猛进,再镇南疆几十年大將军,稳稳噹噹!”
  “石长老,您脸怎么僵成这样?是不是挨揍了?”
  赵灵儿笑容澄澈,全然不晓山雨欲来。石长老心头髮堵——这孩子怎还懵懂如初?举止越是寻常,越叫人疑心她是不是天真过头,傻得不知愁为何物?
  难道自己倾注毕生心血辅佐的公主,真撑不起南詔这片风雨飘摇的天?
  殊不知,赵灵儿心底明镜似的:水魔兽再凶,也掀不动寧天枫一根衣角!
  疯了!
  彻底疯了!
  此刻他主动收敛神通,已快兜不住寧天枫那滔天仙威——若不想暴露,乖乖收手认输便是,谁能料他非但不敛,反而悍然催动十倍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