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叫夫人
  “本宫要去杀了皇后最后一个儿子——六皇子楚玄朗。”她的声音轻得像在说今晚月色很好,
  “我要让她……失去所有。”
  说罢转身欲走。
  衣袖却被人从身后拉住。
  力道不大,却坚定。
  楚清玥回头,对上司宸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
  烛光在他眼中跳跃,却照不进那潭底深处——那里只有万古不化的冰雪,和一丝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清玥。”他唤她,声音平静无波。
  楚清玥挑眉:“你要拦我?”
  “这天上地下,能伤你的只有本宫。”她一字一句,偏执入骨,
  “其他人,必须死。乖……你等我回来。”
  她试图拂开他的手,却被他攥得更紧。
  那双抚琴占卜的手,如今失了灵力,却依旧修长有力,指节分明。
  “夫妻对拜——!!!”
  司宸突然扬声,压过了所有嘈杂。
  楚清玥愣住。
  司宸已鬆开她的衣袖,拿起红绸另一端,站回自己的位置。
  夜风吹起他银白的长髮与鲜红的衣袂,月光洒在他身上,仿佛謫仙坠凡,清冷孤傲,不染尘埃。
  他的声音平静却有力,穿透血腥的空气:“你若不去,我陪你將最后一礼完成。”
  楚清玥眯起眼,危险的光芒在眸中流转:“你在护著他们?即便他们要杀我。”
  “他们要死,也该死在律法之下,而非私刑。”司宸凝视著她,目光如古井深潭,
  “更何况六皇子无辜。楚清玥,你不可再弒兄。”
  “所以你在跟我做交易?”她笑了,那笑容美得惊心,也疯得彻底,“用你与我拜堂,换他们今夜平安?”
  她一步步逼近,染血的红鞋踩在血泊中,发出细微的声响:“若本宫……不答应呢?”
  司宸沉默片刻,长睫微垂,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
  良久,他轻声说:“你会的。”
  那声音太轻,轻得像嘆息,却重重砸在楚清玥心上。
  她眼中风暴翻涌,杀意与某种更深沉的情绪激烈碰撞。沧溟急劝:“殿下,机不可失!丞相府灭门,六皇子一死,皇后必垮——”
  “闭嘴。”楚清玥抬手制止。
  她的目光死死锁在司宸脸上,像是要穿透他那张淡漠的面具,看进他灵魂深处。
  良久,良久。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褪去了疯狂,只剩下某种淒凉的温柔。
  “好。”她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答应你。”
  “赤霄,”她扬声道,“去报官。本宫今日遇袭,丞相府的人……一个都不能死。”
  说罢,她以极快的手语向沧溟悄然传递另一道指令——那是只有他们才懂的暗號。
  沧溟面具下的眼神一凝,隨即微微点头。
  楚清玥转身,拿起红绸另一端。
  赤霄深吸一口气,高喊:“夫妻对拜——”
  两人缓缓躬身。
  红衣交叠,墨发与银髮在烛光中缠绕、交织,仿佛命运早就写好的纠葛。
  这一刻,喜堂寂静如坟,只有夜风穿堂而过,吹动满室血腥与烛泪,吹动他们之间那条单薄却坚韧的红绸。
  “礼成——送入洞房!”
  楚清玥抓起一把金豆撒向空中,金光纷落如雨,落在血泊里,落在尸体上,落在她与他之间。
  她拦腰抱起司宸——以一种绝对强势的姿態,穿过长廊,走进主臥后的密室。
  密室门在身后轰然关闭。
  司宸一眼便看见了那个金笼——足有拔步床大小,笼柱以暖玉为底,刻满繁复的星云纹路,每一道纹路都嵌著细碎的珍珠与各色宝石,在夜明珠柔光下流转著梦幻般的光泽。
  地上铺著上好的冰蚕丝锦被,绣著交颈鸳鸯。
  整个房间由百盏夜明珠灯笼照亮,柔光流转,奢华至极,却也囚禁意味十足。
  这一切都在诉说同一件事:这场囚禁,她已筹谋太久、太久。
  楚清玥將他放入笼中,动作竟有几分小心翼翼。她转身去取合卺酒,金质酒壶在灯光下泛著温润的光。
  酒尚未倒满。
  司宸虽无灵力,內力犹在——他骤然发力,震开手腕上看似华丽实则脆弱的金饰,身影如鹤,向门外衝去!
  还未踏出三步。
  一条冰冷的金炼已如毒蛇般缠上他的脖颈。
  楚清玥用力一拽——不是蛮力,而是巧劲。
  司宸跌倒在笼內锦被之上,丝被柔软,却让他心中一沉。
  她翻身跨坐於他腰间,俯身贴近,呼吸交错,红唇几乎贴上他的。
  “怎么?”她轻笑,指尖抚过金炼,冰凉的触感沿著他的颈脉滑下,“原来阿宸喜欢这样?”
  她凑得更近,温热的呼吸喷在他耳畔:“非得拴在脖颈才肯老实?那好……往后便都拴在这里。”
  金炼微收,不紧,却足以让他感受到束缚。
  “谁让本宫……”她声音陡然轻柔,带著某种病態的宠溺,“最疼你呢?”
  她一手执一杯合卺酒,將另一杯塞进他手中,强势地控制著他的手腕,与自己交臂。
  酒液摇曳,映出两人交叠的倒影。
  “喝。”她说,不是请求,是命令。
  司宸抬眸看她,眼中冰雪未化:“楚清玥,你明知——”
  “我什么都不知。”
  她打断他,眼中水光瀲灩,不知是醉意还是泪意,
  “我只知,拜了天地,喝了合卺酒,我们便是夫妻了,生同衾,死同穴,骨血相融,魂魄相缠——这是你欠我的。”
  她仰头,饮尽杯中酒。
  然后俯身,以唇渡给他一半。
  酒液灼喉,带著她的温度和某种决绝的疯狂。
  司宸被迫咽下,那酒似火,一路烧进心底。
  “楚清玥。”他声音沙哑。
  “叫夫人。”她纠正,指尖划过他的眉眼,描摹那熟悉的轮廓,“或者……娘子。”
  司宸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淡漠的荒原:
  “不过是个仪式罢了。本座太上忘情四百年,此生……不可能有七情六慾。”
  “太上忘情?”楚清玥低下头,鼻尖抵著他的鼻尖,呼吸交错,气息交融。
  “我会让你记住的——情之一字,刻骨入髓时,比任何天道都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