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你非要如此吗?
  话音落下,她再次吻他,司宸则將头侧向一边。
  动作快得掀起一阵细风。
  那个本该落在唇上的吻,便只吻到了耳尖——那点薄薄的肌肤顷刻间染上緋色,像无边雪地里挣扎著开出的第一朵红梅,脆弱又倔强。
  “楚清玥,你非要如此吗?”
  他的声音里压著极细微的颤。不知是怒,还是连他自己都不敢深究的东西。
  她没有回答。
  她不答,只將他的双手利落地固定在笼栏两侧,眼神温柔得诡异。
  然后捏住他的下頜,迫使他直视自己眼中那片焚天的烈焰:
  “本宫说了,我、要、你,你就跑不掉。”
  她固定他的头,再次吻了上去。
  这次司宸没有躲——或许是因为无处可躲。
  他只能承受她蛮横的侵占,酒香、血腥与她独有的冷香交融,占领所有感官。
  心口熟悉的绞痛又来了。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猛烈,像有无数只手从胸腔里伸出来,狠狠攥紧他的心臟。
  血腥味涌上喉间。
  他咬破了她的唇。
  鲜血在两人唇齿间瀰漫开来,铁锈味混著残存的酒香,酿成一味名为绝望的毒,沁入肺腑,融入骨髓。
  楚清玥直起身,看著身下,气息不稳,银髮散乱铺陈在红绸上的司宸。
  她抬手,指腹缓缓擦过唇上渗血的伤口,指尖染红,送到唇边,伸出舌尖轻轻舔舐。
  姿態妖冶得惊心动魄。
  “这也算阿宸的回应了,”她笑了,眼中水光更盛,却亮得骇人,
  “本宫……”
  “很、喜、欢。
  说完,她竟真的从他身上下来。
  司宸刚鬆一口气——那口气还未喘匀,她就从左侧重新吻了上来。
  右手利索地解著他喜服……繁复的衣襟
  ………
  他不知该如何形容此刻的心情。
  抗拒与隱秘的渴望,厌恶与不该有的悸动,像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体內廝杀,將他四百年来筑起的心防撕扯得摇摇欲坠。
  他把这一切归咎於屈辱,归咎於从未经歷过的无力——
  可心底某个角落,有个微弱的声音在说:不是的。
  那股腥甜又涌上来了。
  这次他调动內力去压制,却依然无济於事。
  天道在提醒他——不可动私情,不可破道心。
  痛从心口蔓延到四肢百骸,像无数淬了冰的细针同时扎进骨缝,又冷又疼,疼得他眼前阵阵发黑。
  他猛地一扭头——
  “噗——”
  鲜血喷溅在鸳鸯锦被上,猩红刺目,像一场迟来的、以心为祭的仪式。
  楚清玥瞬间僵住。
  看著他苍白唇边刺目的红,她眼中闪过一丝什么——太快了,快得像错觉。
  隨即那眼神冷了下来,声音却更柔,柔得令人毛骨悚然:
  “你寧愿损毁道基,也想冲开这链子?怎么,你死也不要与我同房是吗?”
  她俯身,唇几乎贴著他的耳廓,吐息温热,话语却如冰锥:“若是本宫今晚,非要了你,你又奈我何?”
  司宸没有解释。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荒原仿佛结了冰:
  “楚清玥,你若非要如此,本座自然无法抵抗。”
  他用內力摄来远处案几上的茶壶。
  滚烫茶水倾泻而下,浇在他手背上。
  水汽蒸腾,皮肤却连红都未红一点。
  “你看,”他淡淡说道,仿佛在陈述今日星象,
  “本座修无情道四百年,五感皆寂。”
  “感受不到冷暖温度,也尝不出酸甜苦辣。”
  “这具身子对我来说,以上若有半句虚言,本座愿身死道消。”
  他没有说谎。
  他確实感受不到冷暖,尝不出味道——只是她除外罢了。
  这四百年的活死人,只在她面前,才算真正活著。
  可这真相,比谎言更残忍。
  他收回心神,压下悸动后,顿了顿,继续说道:“你在我身上,和被子在我身上,並无区別。”
  “或许你比被子重一些。”
  “但本座身上,並没有你们普通凡人……该有的反应。”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刺向她,也刺向他自己。
  “你们凡人的那些欲望、悸动、情潮……本座都没有。”
  他顿了顿,声音里终於有了一丝极浅的波动:“本座也绝不会对你动情。”
  “小时候救你,是怜悯世人;送你和亲,是秉公办事;今日拜堂,是还你七年前那三个叩头。”
  “若你因和亲之事耿耿於怀……虽然本座问心无愧,但是也可由你打骂出气。但是其他的,绝无可能。”
  他知道她极其聪慧。
  而自己,是四百年来第一次撒谎——拙劣得连他自己都觉得可笑。
  怕她看出端倪,他说完就紧紧闭上眼睛,再不看她一眼。
  心口的绞痛还在持续,无情道在崩塌的边缘摇摇欲坠,每一声心跳都在提醒他——不能破,不可破,否则便是万劫不復。
  可是……
  如果万劫不復的尽头是她呢?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狠狠掐灭。
  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留下月牙形的、泛白痕跡。
  楚清玥的动作,隨著他的话,彻底僵住了。
  她撑在他身体两侧的手,指尖深深陷进柔软的锦被里,手背因为用力而泛起青白的骨节,像即將碎裂的玉。
  那双总是燃烧著烈焰或寒冰的眸子,此刻像是被瞬间抽空了所有情绪,只剩一片空茫的、碎裂的荒原。
  他说……感觉不到冷暖,尝不出味道。
  他说……她和一床被子没有区別。
  他说……绝不会对她动情。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针,精准地扎进她心口最深处。
  可是……
  她缓缓垂下眼睫。
  真的……没有区別吗?
  那刚才她吻上去时,他瞬间绷紧的下頜线算什么?
  那被她指尖划过胸膛时,他无法自控的……算什么?
  那此刻他紧闭双眼、却依旧紊乱得不像话的呼吸,又算什么?
  太上忘情……好一个太上忘情!
  楚清玥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起初很轻,像雪落在结了薄冰的湖面。
  隨即越来越响,越来越癲狂,带著破碎的颤音,在奢华的密室里迴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