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难道是真的
  日子又一天天过,望北台这破地方,愣是被苏闯住出了京城国公府的架势。
  白天,他裹著貂皮大氅蹲在土墩子上看风景,手里永远攥把瓜子,“咔嚓咔嚓”磕得震天响。
  一会儿指使这个去修墙,一会儿吆喝那个去挖沟,活像个监工的土財主。
  “徐姐姐,你看那云,像不像一锭金元宝?”
  苏闯眯著眼,指天画地。
  徐梦然正在旁边磨剑,闻言抬头瞥了眼。
  灰濛濛的天,哪来的云?她没好气:“像你个头。”
  “嘿嘿,像我头也行,值钱。”
  苏闯凑过来,手不老实地往她腰上搭。
  “徐姐姐这腰……比金元宝还值钱。”
  “滚。”
  徐梦然一巴掌拍开他爪子,脸上却泛起红晕。
  底下正在训练的陌刀卫们眼观鼻鼻观心,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只有几个新收编的马匪偷偷咧了咧嘴,被岳飞一瞪,立马绷直了身子。
  是了,黑风寨那百来號残部,三天前就被岳飞“请”回来了。
  过程比想像中顺利。
  岳飞带著三百陌刀卫往鬼见愁山谷口一站,刀都没拔,只说了一句话:
  “降,有饭吃;不降,埋了。”
  那百来个马匪饿得前胸贴后背,瞅著陌刀卫手里明晃晃的刀。
  再看看自己手里豁口的破刀,很识相地扔了兵器。
  现在这些人正被岳飞操练得死去活来。
  “腿!绷直!”
  “阵型!乱什么乱!”
  岳飞的声音跟打雷似的,震得烽火台土墙簌簌往下掉渣。
  苏闯蹲在土墩子上看热闹,时不时还点评两句:
  “鹏举,轻点,別把人练废了,都是本公花钱买……啊不是,请来的。”
  岳飞回头抱拳:“主公放心,末將有数。”
  有数?
  苏闯看著底下那群马匪跑圈跑得吐白沫,心里嘀咕:
  这岳爷爷练兵,是真往死里练啊。
  不过效果显著。
  才三天,那百来號乌合之眾,居然能排成队列了。
  虽然还是歪歪扭扭,但好歹能看出个阵型。
  “主公。”
  贾詡不知何时溜达到土墩子下头,灰布衫被风吹得贴身上,瘦得像根竹竿。
  “有消息了。”
  苏闯眼睛一亮,拍拍屁股站起来:“说。”
  “匈奴那边,出大事了。”
  贾詡声音压得低,只够两人听见。
  “完顏宗弼死后,他那一支群龙无首,被其他几个王子瓜分了地盘。”
  苏闯挑眉:“然后?”
  “然后……”贾詡顿了顿。
  “二王子完顏洪烈突然得势,整合了三个部落,现在坐拥五万铁骑,正在逼老单于退位。”
  苏闯“嘖”了一声:“狗咬狗,好事。”
  “还有一事。”
  贾詡抬眼,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光。
  “锦衣卫从北边传回消息,说……看见茹雪公主了。”
  苏闯手里的瓜子“哗啦”撒了一地。
  “谁?”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林茹雪,茹雪公主。”
  贾詡重复了一遍。
  “有人在匈奴王庭附近见过她,身边跟著几个大乾面孔的侍卫,行踪隱秘。”
  苏闯脑子“嗡”了一声。
  林茹雪?去匈奴?
  她一个公主,跑那蛮荒之地干什么?
  还是在这个节骨眼上……
  “消息確凿?”
  苏闯声音有点干。
  “八成。”贾詡道。
  “传信的是咱们埋在匈奴王庭的暗桩,跟了三天,確认是她。”
  苏闯沉默了。
  他想起临行前,林茹雪在宫里跟他说的那句话:
  “闯哥哥,我会帮你的。”
  帮?这么帮?
  跑到匈奴王庭去,这他妈是帮忙还是送死?
  “主公,此事蹊蹺。”
  贾詡低声道,“茹雪公主身份特殊,她若真在匈奴,只怕……”
  只怕什么,他没说。
  但苏闯听懂了。
  只怕朝廷那边,要出乱子。
  “继续查。”
  苏闯深吸一口气,脸上又掛起那副混不吝的笑。
  “活要见人,死……也得见尸。”
  贾詡躬身:“喏。”
  他转身要走,苏闯又叫住他:
  “文和,张辽那边……有动静吗?”
  “有。”
  贾詡回头,嘴角扯出一丝极淡的弧度。
  “叶清月这几日频繁召见他,但每次张辽从將军府出来,脸色都不太好。”
  苏闯乐了:“吵架了?”
  “不算吵。”
  贾詡道。
  “但据咱们在玉门关的眼线回报,张辽手下那几个亲信,最近开始抱怨军餉被剋扣,粮草以次充好。”
  “哦?”
  苏闯眼睛眯起来,“叶清月连自己人都坑?”
  “她不是坑,是……”
  贾詡斟酌了一下用词,“是觉得张辽这支兵马,不听话,得敲打敲打。”
  苏闯懂了。
  叶清月那性子,容不得手下有半点异心。
  张辽虽然是员猛將,但太耿直,不懂逢迎,自然不得她喜欢。
  “那咱们……”
  苏闯搓了搓手指头,“是不是该给张將军送点『温暖』?”
  贾詡笑了:
  “属下已经安排好了。三日后,会有一批『来歷不明』的粮草,『恰好』被张辽部巡哨截获。”
  苏闯咧嘴:“多少?”
  “五百石精米,一百头羊,还有……三千两白银。”
  贾詡顿了顿,“装银子的箱子上,刻著兵部的印记。”
  狠。
  真狠。
  这批东西送到张辽手里,他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收了,就是私吞军资;
  不收,底下將士饿著肚子,谁还跟他干?
  而且兵部的印记……这是在明晃晃地告诉他:
  你被自己人卖了。
  “文和啊文和。”
  苏闯拍拍他肩膀,“你这心,比北疆的冬天还冷。”
  贾詡躬身:“为主公分忧,应当的。”
  两人正说著,底下训练场突然传来一声暴喝。
  “谁让你动的?!”
  岳飞拎著沥泉枪,指著队列里一个缩头缩脑的汉子。
  是黑风寨收编来的,外號“瘦猴”。
  瘦猴嚇得腿都软了:
  “岳、岳將军,我、我鞋带鬆了……”
  “鞋带鬆了?”
  岳飞眼神一冷,“战场上,敌人会等你繫鞋带吗?”
  “不、不会……”
  “那你还动?!”
  岳飞一枪桿子抽在他屁股上,“绕场二十圈!跑不完,晚饭別吃了!”
  瘦猴哭丧著脸,撒丫子开始跑。
  苏闯在土墩子上看得直乐:
  “鹏举这脾气,隨我。”
  徐梦然白他一眼:
  “隨你?你除了会耍嘴皮子,还会什么?”
  “我会的可多了。”
  苏闯凑过去,嬉皮笑脸,“尤其是晚上……”
  “闭嘴。”徐梦然脸一红,转身就走。
  苏闯正要追,远处突然传来马蹄声。
  一骑快马从东边奔来,马上骑士浑身是血,衝到烽火台下,滚鞍落马,嘶声喊道:
  “国公爷!出、出事了!”
  苏闯脸色一变,快步走下土墩子:
  “慢慢说,怎么了?”
  那骑士是岳飞派出去探哨的飞虎军,此刻喘著粗气,手指著东边:
  “野狼谷……野狼谷那边,来了大队匈奴骑兵!”
  “看旗號,是完顏洪烈的人!至少三千骑!”
  三千骑?!
  苏闯心头一紧。
  完顏洪烈的人,怎么会突然跑到野狼谷?
  那里离望北台不到五十里……
  “还有……”
  骑士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
  “弟兄们远远看见,匈奴队伍里……有、有一辆马车,掛著大乾的旗!”
  大乾的旗?
  苏闯脑子里“轰”的一声。
  林茹雪……
  难道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