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你他妈敢阴我
  当夜,望北台,土屋。
  苏闯正翘著二郎腿数银子,金锭在烛光底下晃眼,他一边数一边哼著小曲儿,活像个土財主。
  “一百零三、一百零四……妈的,叶清月那娘们还真有钱。”
  徐梦然坐在对面擦剑,听见这话白了他一眼:“数八遍了,不嫌累?”
  “累啥?”苏闯咧嘴,“数钱是享受,你懂不懂?”
  正说著,土屋角落的阴影忽然动了动。
  一道灰影悄无声息地浮现,单膝跪地,正是陆炳。
  “主公,野狼谷外的烽火台,半个时辰前,叶清月与完顏洪烈密会。”
  苏闯手里金锭“哐当”掉回箱子,他扭头,脸上那副贪財相瞬间收了七分:
  “说仔细点。”
  “叶清月只带岳鑫阳和四名亲卫,完顏洪烈带十余人。”
  “密谈约半个时辰,內容不详,但两人分別时,完顏洪烈赠叶清月一颗鸽蛋大的明珠。”
  陆炳声音平平板板,像在念帐本。
  “还有,叶清月回玉门关后,连夜召见张辽,但张辽在书房外听见些动静,脸色难看,只停留片刻便离开。”
  苏闯眼睛眯起来:“动静?什么动静?”
  “据安插在將军府的眼线回报,叶清月与岳鑫阳在书房內……举止亲密。”
  徐梦然手里的剑“鏘”一声归鞘,脸色铁青:“这女人,真够不要脸!”
  苏闯却乐了:“要脸还能叫叶清月?”
  他搓了搓手指头,看向陆炳:“完顏洪烈那边,有什么动作?”
  “今日午后,他帐下三支千人队悄然离开大营,方向是玉门关东侧『鹰嘴峡』。”
  “那里地势隱蔽,易於潜行。”
  “鹰嘴峡……”
  苏闯摸著下巴。
  “离玉门关不到五十里,叶清月要是睁只眼闭只眼,匈奴骑兵一夜就能摸过来。”
  徐梦然站起身:“我这就带人堵住鹰嘴峡!”
  “急啥?”
  苏闯摆摆手,扭头朝门外喊:“文和!进来!”
  贾詡不知何时已经候在门外,灰布衫一撩,悄无声息地溜进来,躬身:“主公。”
  “刚才陆炳说的,听见了?”
  “听见了。”
  “你怎么看?”
  贾詡沉默了三息,那双总垂著的眼皮抬了抬,烛光映在眼里,泛著冷光。
  “主公,叶清月这是引狼入室。”
  “废话。”苏闯撇嘴,“说点有用的。”
  “完顏洪烈要打咱们,必经玉门关。”
  “叶清月给他行方便,无非两种可能:一是放小股骑兵渗透,二是大开方便之门,让匈奴大军长驱直入。”
  贾詡顿了顿。
  “但以叶清月的性子,她不敢真放匈奴大军进来,那是诛九族的大罪。”
  “所以,她只会放小股精锐,比如……三五千人。”
  苏闯点头:
  “跟我想的一样。”
  “完顏洪烈手底下现在有八千骑兵,他不可能全派来,北边他得留人守家。”
  “我估摸著,最多来五千。”
  “五千骑兵,再加上叶清月暗中支持的粮草、情报,还有北疆那些残余马匪……”
  贾詡嘴角扯出一丝极淡的弧度。
  “够咱们喝一壶了。”
  徐梦然急了:“那还等什么?赶紧调兵布防啊!”
  苏闯却看向贾詡,咧嘴笑了:
  “文和,你眼珠子转得跟算盘似的,是不是憋著坏呢?”
  贾詡躬身:
  “主公明鑑。属下確实有一计,只是……有些毒。”
  “毒?”
  苏闯眼睛一亮,“我就爱听毒的!说说!”
  贾詡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极低:
  “叶清月不是想借刀杀人吗?”
  “那咱们就让她这把刀……砍在自己脖子上。”
  “具体点。”
  “完顏洪烈的骑兵要潜入,必经玉门关。”
  “叶清月为了避嫌,必定不敢明目张胆放行,只能分批偷偷放进来。”
  贾詡手指蘸了茶水,在桌面上画了条线。
  “一次放三千,一次放两千,分两三批,这样动静小,不易被察觉。”
  苏闯点头:“然后呢?”
  “然后……”
  贾詡顿了顿。
  “咱们就让锦衣卫扮成叶清月的人,在半路上,偷袭第一批匈奴骑兵。”
  徐梦然一愣:“偷袭?那不是打草惊蛇?”
  “要的就是打草惊蛇。”
  贾詡冷笑。
  “偷袭完之后,故意留下『证据』。”
  “比如叶清月亲卫的制式箭矢,比如她將军府的腰牌。”
  “再放走几个匈奴兵,让他们回去报信。”
  苏闯瞬间懂了,一拍大腿:“妙啊!”
  他乐得肩膀直抖:
  “完顏洪烈收到消息,肯定以为叶清月黑吃黑,拿了他的钱还想坑他的人!”
  “到时候匈奴人盛怒之下,第一个报復的就是玉门关!”
  贾詡点头:“正是。”
  “叶清月引狼入室,咱们就让她……被狼咬。”
  徐梦然听得背脊发凉。
  这计太毒了。
  一旦成功,叶清月不仅完不成借刀杀人的算计,反而会引来匈奴疯狂报復。”
  “玉门关若是失守,她这个守將难逃一死!
  “可是……”
  徐梦然犹豫道,“玉门关是大乾门户,万一真被匈奴攻破,北疆百姓可就遭殃了。”
  苏闯摆手:“放心,完顏洪烈没那个胆子真打玉门关。”
  “他內部不稳,真要跟大乾全面开战,其他匈奴部落第一个吞了他。”
  他看向贾詡:“这计可行。”
  “但有两个问题:第一,锦衣卫偷袭,怎么確保不被认出不是叶清月的人?”
  “第二,偷袭之后,怎么让匈奴人相信是叶清月乾的?”
  贾詡似乎早就料到有此一问,不慌不忙道:
  “主公,叶清月麾下神威军,有一支『黑羽卫』。”
  “专司暗杀、刺探,所用箭矢箭鏃特殊,呈三棱状,带血槽。”
  “锦衣卫库中有缴获的样品,可仿製。”
  “至於腰牌……”
  他从怀里摸出块木牌,递给苏闯。
  苏闯接过一看,正是叶清月將军府的通行腰牌,做工精细,连上头的磨损痕跡都一模一样。
  “你哪来的?”苏闯瞪眼。
  “仿的。”
  贾詡面不改色,“属下半月前便命人暗中仿製了三块,以备不时之需。”
  苏闯盯著贾詡看了三息,忽然咧嘴:“文和啊文和,你他娘真是个人才。”
  贾詡躬身:“为主公分忧,应当的。”
  “行!那就按你说的办!”
  苏闯一拍桌子。
  “陆炳,你亲自带队,挑一百个好手,扮成黑羽卫。”
  “记住,偷袭完就跑,別恋战,留几个活口回去报信。”
  陆炳低头:“喏。”
  “还有。”
  苏闯补充道。
  “偷袭的时候,喊几句『叶將军有令,杀光匈奴狗』之类的,把戏做足。”
  “明白。”
  陆炳如来时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阴影里。
  徐梦然看著苏闯,眼神复杂:“闯,你这么搞,叶清月可能真会死在玉门关。”
  苏闯转头看她,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淡了些。
  “徐姐姐,你知道我爹娘是怎么死的吗?”
  徐梦然一愣。
  “我爹战死落凤坡,是被人卖了布防图。我娘……是被人毒死的。”
  苏闯声音很轻,可眼里藏著冰。
  “叶清月就算不是主谋,也脱不了干係。”
  “这些年,她踩著苏家的尸骨往上爬,现在还想借匈奴的刀杀我。”
  他顿了顿。
  “我这人,记仇。她欠我的,我得一笔一笔討回来。”
  徐梦然沉默了。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苏闯时的样子。
  那个在京城里人人嘲笑的废物世子,跪在叶清月面前求她別退婚。
  可现在……
  这个男人站在北疆的风沙里,身后是千军万马,眼里是尸山血海。
  “我陪你。”她轻声说。
  苏闯咧嘴,又恢復了那副痞样:“那当然,你得陪我一辈子。”
  “油嘴滑舌。”
  徐梦然別过脸,耳根微红。
  贾詡很识趣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土屋里只剩两人。
  苏闯凑过去,手搭上徐梦然的腰:“徐姐姐,你看今晚月亮多圆……”
  “圆个屁,阴天。”
  徐梦然拍开他的手,嘴角却弯了弯。
  ……
  翌日,玉门关东,鹰嘴峡。
  峡谷狭窄,两侧崖壁陡峭,只容五骑並行。
  叶清月站在关墙上,望著远处隱约可见的匈奴骑兵,脸色平静。
  岳鑫阳站在她身边,低声道:“清月,完顏洪烈的人来了,第一批三千骑,已经到峡谷外十里。”
  “放行。”叶清月淡淡道。
  “可是……”
  “没有可是。”
  叶清月转头看他,眼神冰冷,“关墙上的守卫都换成你的人了吗?”
  “换、换了,都是心腹。”
  “那就好。”
  叶清月望向峡谷。
  “告诉守关的,今晚眼睛放亮点。”
  “该看见的看见,不该看见的,就当瞎了。”
  岳鑫阳懂了。
  他转身去传令。
  半个时辰后,三千匈奴骑兵如幽灵般穿过鹰嘴峡。
  马蹄包了布,人衔枚,马摘铃,静悄悄地消失在夜色里。
  关墙上的守卫果然“瞎”了。
  没人示警,没人拦截,甚至连火把都刻意调暗了些。
  叶清月看著最后一骑消失在黑暗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苏闯,这次看你死不死。
  ……
  野狼谷以北三十里,一处荒废的土堡。
  三千匈奴骑兵在此稍作休整,带队的是完顏洪烈麾下大將,名叫“禿狼”,人如其名,凶悍如狼。
  他坐在土堡残破的石墙上,啃著肉乾,独眼扫著四周。
  “將军,再往前五十里就是望北台了。”
  副將凑过来,“叶清月说,她会派人接应,给咱们指路。”
  禿狼啐了一口:“汉人女子的话,能信几分?”
  “可她收了王子的明珠……”
  “收了又如何?”
  禿狼冷笑,“汉人最是奸诈,收了钱不办事的多了去了。”
  “告诉弟兄们,都打起精神,隨时准备廝杀。”
  “是!”
  副將刚要退下,远处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骑快马奔来,马上骑士浑身是血,嘶声喊道:“將军!前方有埋伏!”
  禿狼猛地站起:“哪来的埋伏?多少人?!”
  “不、不清楚!天色太黑,只看见箭如雨下,弟兄们死伤惨重!”
  “妈的!”禿狼一把抓起弯刀,“全军备战!”
  然而已经晚了。
  土堡四周的黑暗中,忽然亮起无数火把!
  紧接著,箭矢破空之声如蝗虫过境,密密麻麻射向匈奴营地!
  “敌袭——!”
  惨叫声瞬间响成一片。
  禿狼红著眼,挥舞弯刀格挡箭矢,嘶吼道:“结阵!结阵!”
  可匈奴骑兵擅长野战衝杀,这种夜间突袭、地形狭窄的遭遇战,根本不是强项。
  更要命的是,那些箭矢……太准了。
  专射马腿,专射咽喉,明显是训练有素的精锐。
  “將军!你看箭杆!”副將捡起一支箭,声音发颤。
  禿狼接过一看,瞳孔骤缩。
  箭杆漆黑,箭鏃三棱,带血槽。
  正是大乾边军精锐“黑羽卫”的制式箭矢!
  “叶清月!!!”
  禿狼嘶声咆哮,“你他妈敢阴我!!”
  就在这时,黑暗中传来一声暴喝:
  “叶將军有令!杀光匈奴狗!一个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