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沈东明&夏雨(21)
  沈衡进了童子营,那就是生死由命。死了,那是技不如人,谁也怪不著。
  “你想去吗?”沈东明转过头问沈衡。
  沈衡还在嚼那块李琳夹给他的肉,很难吃,但他还是咽了下去。
  “我想去。”
  “那里会死人。”沈东明说。
  “我不怕死。”沈衡放下筷子,擦了擦嘴,“我只是怕活著没用。”
  沈东明盯著他看了足足三秒。
  然后,他笑了。
  “好。”沈东明站起身,“既然你想去,那就去。明天一早出发。”
  李琳低头喝汤,掩饰住嘴角的狂喜。
  进了那个地方,这野种必死无疑。
  …………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
  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停在庄园门口。
  沈衡背著那个破书包,站在车旁。
  沈东明穿著一件黑色的风衣,站在台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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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子俩隔著几米远,谁也没说话。
  晨雾很重,打湿了沈衡的头髮。
  沈东明走下来,他在沈衡面前站定,这是他第一次离这个儿子这么近。
  沈东明从兜里摸出一把匕首。
  很普通的一把军刺,没有任何装饰,只有放血槽磨得鋥亮。
  他把匕首递过去。
  沈衡接过来,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冰凉。
  “那是你妈死的地方。”沈东明突然开口,指了指地下室的方向,“你记住那种味道了吗?”
  沈衡点头:“记住了。”
  “记住了就別忘了。”沈东明从兜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没点,只是在手指间转著,“进了童子营,没人知道你是我儿子。我也不会跟那边打招呼。被人打死了,就扔坑里埋了,没人给你收尸。”
  “我知道。”沈衡把匕首插进靴筒里。
  “那就去吧。”
  沈东明转过身,准备往回走。
  走了两步,他又停下了。
  晨光破晓,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照在沈东明的背影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孤寂的影子。
  他没有回头。
  声音隨著风飘过来,很轻,却像钉子一样扎进地里。
  “活下来。”
  这是十一年来,这对父子之间,唯一的一句人话。
  沈衡看著那个背影,紧紧攥住了拳头,指甲掐进肉里,渗出了血。
  他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吉普车轰鸣著衝进晨雾,捲起一路烟尘。
  沈东明站在台阶上,听著车声远去,终於点燃了那根烟。
  烟雾繚绕中,他摸了摸胸口的口袋。
  那里放著一枚烧黑的戒指。
  “小雨……你说过,结婚后会给我生一个女儿。”他低声呢喃,“这些女人,包括孩子,或死或活我根本都不在乎,要是没来这个鬼地方,我们的孩子应该也这么大了吧……”
  “我一定把她捧在手心里,让她做全世界最幸福的小公主。可惜……”
  他吐出一口烟圈,眼神重新变得冷硬如铁。
  …………
  童子营建在离边境线不到二十公里的原始丛林边缘。这里没有名字,只有一个代號——“狼窝”。送进来的孩子,要么是孤儿,要么是被家里卖掉的烂命,在这里,没人管你是谁,只看谁的拳头硬,谁的刀子快。
  刚来的头一个月,新兵死了三个。一个因为想家逃跑被地雷炸没了腿,失血过多死的;一个体弱多病,发疟疾没扛过去;还有一个,抢饭的时候被人用磨尖的牙刷捅穿了脖子。
  沈衡坐在通铺的角落里,冷眼看著那个被捅死的孩子被教官像拖死狗一样拖出去。他没出声,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默默地把自己那份糙米饭吃得乾乾净净。
  他太適应这里了。
  相比於那个阴暗潮湿、甚至还要看著母亲腐烂尸体的地下室,这里简直就是天堂。至少,这里能看见太阳,只要你够狠,就能吃饱饭。
  负责训练他们的教官是个退役的俄罗斯老兵,叫伊万,是个酒鬼,也是个杀人机器。他最喜欢干的事,就是把一群孩子扔进泥潭里互殴,贏的那个才有肉吃。
  沈衡第一次贏,是用牙齿咬掉了对手的一块耳朵。满嘴的血腥味让他想吐,但他忍住了,当著所有人的面,把那块带血的生肉吐在地上,然后从伊万手里接过了一块半熟的牛肉。
  从那天起,伊万记住了这个瘦得像猴子、眼神却像狼崽子的小孩。
  沈衡的聪明,是在三个月后显露出来的。
  那天伊万喝多了,在那用俄语骂骂咧咧,旁边几个缅甸助教听不懂,在那傻乐。沈衡走过去,用一口流利的俄语说:“他在骂你们是只会吃屎的猪。”
  全场寂静。
  伊万瞪著牛眼,酒醒了一半:“你学过俄语?”
  “没有。”沈衡手里正在擦拭一把步枪,“听你骂了三个月,学会了。”
  不仅仅是俄语。
  这地方鱼龙混杂,金三角的毒贩、僱佣兵、亡命徒,说什么鸟语的都有。沈衡就像块乾燥的海绵,扔进水里就疯狂地吸。半年时间,缅甸语、泰语、英语,他都能说得像个本地人。他甚至能模仿不同寨子的口音,骗过那些常年在边境跑单帮的老油条。
  这种天赋,让一直暗中观察的营地负责人感到心惊。
  但他最让教官们感到恐惧的,不是语言,而是他对机械和杀戮的本能理解。
  那天营地里来了一架运送补给的塞斯纳螺旋桨飞机。飞行员是个老油条,卸货的功夫去旁边撒了泡尿。等他回来,发现飞机引擎已经发动了。
  驾驶舱里,十二岁的沈衡正把手放在操纵杆上,一脸平静地看著仪錶盘。
  “下来!小兔崽子你找死啊!”飞行员嚇得魂飞魄散。
  沈衡关掉引擎,跳下来,指了指起落架:“液压管漏油了,你飞回去也是摔死。”
  飞行员一检查,背后的冷汗瞬间湿透了衣服。那根管子確实裂了道口子,隱蔽得很,老手都未必能发现。
  “你怎么知道怎么发动?”伊万揪著沈衡的领子问。
  “看他操作过一次。”沈衡淡淡地说,“很简单。”
  伊万鬆开手,看著这个还没步枪高的孩子,嘴里蹦出一个词:“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