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不会让你有事
  这种时候自己確实躲起来要更安全。
  温寧虽然有一定的锻炼,但对方人多势眾,还各个手上都有刀具,温寧担心自己跟对方搏斗会让薄砚分心。
  或许在今天之前,她不会认为自己有能让薄砚分心的能力,但从薄砚给她打那个暗號开始,到刚刚那句“找个地方躲起来”,温寧无比確定,自己舔的已经初见成效了。
  当然,这时候想这些也不合適,温寧只是脑袋里忽闪了一下薄砚刚刚看自己的那个眼神,就立马拿著棒球棍,在薄砚背影的遮挡下一步步的开始往后退。
  退之前,她很小声很小声的对薄砚说:“你小心。我会报警,你拖到警察来就行,或者不用拖,找机会我们一起跑也行。”
  薄砚没有回答,神色散漫却又警惕的盯著那几个绑匪。
  只是右手往后探过来,不动声色的將自己手机塞给了她。
  也就是这时,薄砚突然对那个腱子肉发起攻击!
  场面一下混乱了起来。
  温寧知道薄砚是在製造混乱让她抓紧躲,也不耽搁,迅速躲在了不远处角落里的一堆水泥袋后!
  確定那群绑匪没有注意到自己这边,温寧拿出薄砚手机。
  薄砚手机没设密码,温寧划开后就准备报警,却在划开的那一瞬间,看到手机页面显示在备忘录。
  而备忘录上,是薄砚提前就输入好的信息——
  【已经让温镜报警了,如果计划不出错,他们最多只需要十分钟】
  看到留言,温寧心下顿时就鬆了口气。
  她以为薄砚就写了这句,返回的时候不小心往下一划——
  【躲好】
  【別怕】
  【不会让你有事】
  温寧短暂一怔就快速退了出来,在微信找到温镜。
  现在没时间想这些有的没的,薄砚还一个人在外面扛伤,她得在最大程度做自己能做的!
  此时,薄砚已经將腱子肉的所有小弟都放倒了。
  这群人虽然也是混混,但他们当中却没有一个人能有薄砚这样的经歷。
  三岁被扔,四岁被卖,五岁跟著生母搬去人面兽心的酒鬼继父家,自此之后,这个家里每天都会传出殴打孩童的动静。邻居们多次报警,但没用,孩子亲妈都打孩子,他们哪能管得著呢?
  艰难的活到了八岁后,薄砚又开始经歷多年的校园霸凌,小指被踩断,腿被打骨折,断过肋骨,被差点按在水里淹死过,以至於薄砚现在身上的皮肉,没有一处是好的。
  到了十二岁,某个深夜,欠了赌债的继父攥著薄砚的头髮,强行拉著薄砚一起跳了人工湖,薄砚被救了回来,继父就没那么好运了,如他自己所愿,他以后都不用再继续还债了。
  只是从那天开始,生母时不时就会发疯,她骂薄砚是怪物,因为就是这个怪物亲手將自己快要爬上岸的继父面无表情的重新按进了湖里……
  再后来,为了和生母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薄砚开始白天上学,夜里混跡地下拳场。
  那种地方乌烟瘴气,赌输的在叫骂,赌贏了笑的癲狂。听说最近拳场里来了个十三岁的男孩,出手狠辣,眼里全是杀气,来拳场短短一周,就连续贏了五场,他们最喜欢看的就是这个十三岁小男孩在场上被打到浑身是血,却还是能在读秒的最后一秒顽强的站起来,这反转,多刺激啊!这才是他们花钱该看的!
  他们兴奋,他们狂欢,他们挥洒著男孩拼了命才能赚到的钱,砸进擂台中央。
  漫天的红色钞票飘落而下,又拿命搏贏了一场的男孩儿鼻青脸肿满脸鲜血的平摊在擂台中央,仰头看著这如同天女散花的一幕——
  你可真是可怜啊薄砚。
  男孩儿眸光黯淡的闭上了眼。
  他用命在为自己和母亲搏生路,但他自己却早已看不见自己的生路。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薄砚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到这个世界,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活著。
  他只知道,母亲生病了,如果他不去拳场,就无法拿钱给母亲看病。
  他以为一直以来都是他和母亲在相依为命,直到那天,母亲將老鼠药下进了他的早餐里。
  那天,是他要高考的日子。
  薄砚拼了命的逃,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要逃离什么,只觉得身后的一切都很可怕,只要他回头,就会坠入万丈深渊。
  可他明明已经在深渊里了。
  但他还是要逃,离湖阳镇越远越好。
  高考三天,薄砚都浑浑噩噩。最后一门考完,薄砚出了考场,他还是下意识的看向人群。
  那么多家长里,始终没有母亲的身影。
  薄砚鬆了口气,很快他就被自己这个反应嚇了一跳。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在这个世界唯一的亲人,唯一的信念,竟然成了令他恐惧的存在?
  他开始漫无目的在街头走,从天亮走到天黑,在听到一声熟悉的“阿砚来了啊”的时候,薄砚浑身一僵,抬起头,就看到地下拳场的老板正抽著烟笑眯眯看著他。
  这一刻的薄砚是恐惧的、绝望的。
  他想:薄砚,你这辈子,已经完了。
  拳场老板没看出他內心的恐惧,因为十八岁的薄砚,早已学会收敛所有情绪。
  老板递给他一支烟问:“考完了,怎么样?你小子回回年级第一,肯定考的不错吧!我要是有你这么个儿子,我每天做梦都能笑醒……欸?怎么还哭了?是不是没考好?没事没事啊,咱再復读一年,咱年轻,有时间呢!算了,还是头一回见你小子哭,今晚就换別人上吧,你休息一天,钱我照样开给你……”
  那是薄砚最后一次流眼泪了,像是在发泄,整整一晚眼泪都没断过,直到把身体里的水分全都哭干。
  第二天,太阳照常升起,薄砚却说不出话,也无法再流出眼泪。
  长达一个月的时间里,薄砚都处於失声状態。
  薄砚就想,这下他真的成为了母亲口中的怪物。
  再后来,母亲病情加重,彼时薄砚已经在燕京读书,接到舅舅电话的那一刻,薄砚才发现,纵使大学这几年他再怎么努力,他也无法跟个正常人一样生活。
  湖阳镇十几年的经歷,已经將他彻头彻尾变成了一个怪物。
  可他还是把生母接到了燕京最好的医院,像是想用行动告诉他们,他已经变成正常人了,他不是那个怪物了。
  然而,当母亲手术通知单发到他手中的那一刻,看到手术风险,以及天价的手术费,薄砚再次踏入了地下拳场。
  看到飘洒在擂台中央的钞票,薄砚笑了笑,闭上了眼。
  就这样吧薄砚,不要再挣扎了,没用的……
  温寧发现薄砚状態很不对劲,穿书到现在,她唯一一次见薄砚打架,就是刚穿过来那晚,他和薄敘白动手。
  当时薄砚完全没还手,只是薄敘白单方面殴打,於是,温寧也就不知道薄砚真动手是什么样子。
  眼下,腱子肉小弟已经被揍得趴在地上痛苦哀嚎,爬都爬不起来了。
  薄砚没有再管那群小弟,按住腱子肉开始猛揍!
  他下手很狠,温寧都能听到薄砚拳拳到肉的声音!
  温寧见那群小弟已经放弃挣扎,拎著棒球棍就跑了出去。
  她叫了声薄砚,薄砚没有理他,还在跪按著腱子肉打!
  腱子肉一开始还在求饶,到这会连求饶声都没了!
  温寧见情况不对,连忙拽住薄砚要砸下去的手!
  被人阻拦,薄砚一顿,倏地转头看向拦他的人!
  温寧无法形容薄砚的这一秒的眼神,他不像是在看活物……
  之前薄砚掐温寧脖子,温寧都没这么怕过。
  她呼吸都跟著停了一拍,再然后心臟狂跳,后背开始不住的冒冷汗。
  好在,薄砚没多会儿就反应了过来,眸光也从看死人,变成了茫然。
  他先是看了眼温寧握著他的手,又看了眼温寧,最后低头看向满脸是血的腱子肉。
  薄砚像是被什么东西嚇到了,忽然就鬆开了手,往后倒坐在地上。
  意识到什么,他连忙抬头看向温寧,对她不住摇头。
  慌张又无措。
  温寧心里忽然就很不是滋味。
  她抬手,掌心落在薄砚头顶的黑色鸭舌帽上,问他:“打够了吗?”
  薄砚撑在身侧的手骤然收紧。
  他低下了头,自嘲的勾了勾嘴角,眼底满是对自我的厌弃。
  却在下一秒听温寧道:“打够了就闪开,让我也揍几拳!”
  薄砚愣怔了瞬,抬头迷茫的看向她。
  就看到温寧三下五除二脱下自己的高跟鞋,一手一只握在手里,像只发狠的猫,“拽我头髮的臭傻逼,老娘头皮都被这臭傻逼扯掉了,看老娘打不死他!”
  说完就拿著高跟鞋对著腱子肉一阵乱锤!
  薄砚在原地愣了好半天,见温寧那双价值七位数的高跟鞋都戳腱子肉鼻孔里了,伸了伸手想说什么,最后还是识相的什么也没说,默默的退到一边,把主场让给了高跟鞋女战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