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上庸申家
  一听是提前在鸡蛋上做过手脚,李密瞪大双眼,颇为好奇:“什么手脚?我怎地不知?”
  他方才带著四名小吏在这一百多枚鸡蛋上写过字,却没注意到鸡蛋上有什么手脚。
  马承挑了挑眉毛:“令伯,你就没发觉,有些鸡蛋摸起来特別凉么?”
  “啊,原来是这样!”李密十分聪明,立刻回忆起自己在鸡蛋上写字之时,確实有几枚的温度不对劲儿。
  蛋壳表面还蒙蒙一层水珠,让他用袖口擦拭过才能写得上字。
  “这些鸡蛋都是安定王昨晚就让我在冰鉴里冻过的。”马承有些得意,“今早临来时,我才把它们取出来,与其他鸡蛋混在一起。”
  冰鉴,乃是古代类似冰箱的一种冷藏容器。
  从商周起,古人们就学会將冬天存储在地窖中冰块放入冰鉴当中,用於给食物製冷降温。
  在王府冰鉴中冰镇一晚上的鸡蛋,就算拿到外面许久也不会很快恢復正常。
  因此,马承將冰镇鸡蛋与其他鸡蛋一同混入抽籤木箱后,很容易便通过触感重新將它们从一百多枚鸡蛋里挑出来。
  “殿下真是聪明绝顶,居然能想出这种奇妙方法。”李密不由得竖起了大拇指。
  他並不知道,这招其实是刘瑶前世跟別人学的。
  欧冠分组抽籤时用的小球,就是提前冷冻过的。
  如此一来,在挑不出任何毛病的“公平”抽籤下,刘瑶成功让支持自己的五个大姓获得了下个月购买糖、酒的名额。
  而杜胜等人,只能干瞪眼却又无法来找自己的麻烦。
  当然,这招刘瑶不会经常使,他还指著从杜胜等豪族手里赚钱。
  这次先晾著他们,等看著別人吃香喝辣一个月后,他们只会更加报復性消费。
  这些大姓买不到石蜜和葡萄酒,家中还能剩余一些之前抢购到的。
  可有些寻常富户,就真的断了供。
  其中便有心思活络、胆大妄为之人,想走走后门,私下找刘瑶交易。
  当日傍晚,安定王府的侧门就被一个中年商贾敲开了。
  家令马承见来者一身白衣,相貌倒是周正,知道只是个寻常商贩,便没太重视对方:
  “足下想拜见安定王?”
  “没错,还请马家令通融一下。”
  中年商贾很懂事地递上一包铜钱,看样子份量不轻。
  “这我可不能收。”马承连连摆手,“只不过,安定王最近政务繁忙……”
  “在下知道想见殿下的人很多,我这种人算不上一號,不过在下的诚意的確很大。”中年商贾又从怀中掏出一盒牛眼大小的极品珍珠。
  “快收起来,我不是这个意思。”马承见对方误会,连忙解释,“足下算得上號,你如今排到第十二號,还请明日未时之后再过来拜见。”
  说罢,马承掏出一张蔡侯纸,上面盖著他的家令印章,还写著大大的“十二”两个字。
  中年商贾一头雾水,他在成都混跡数十年,也频繁出入过王公贵族的府邸,却还是头一次见到这种提前放號的。
  “多谢马家令,那在下明日再来。”中年商贾躬身一拜,接过號码纸缓缓退去。
  如今来找刘瑶办事的人越来越多。
  作为藩王、朝廷的镇南大將军,他可以断然回绝一些不重要的客人。
  但作为成都最有发展的商人,刘瑶不得不和一些商贾打交道。
  今天他以每一刻钟接待一名预约客人的频率,连续谈妥了三支能够到曹魏、东吴做买卖的商队。
  他们將在蜀锦、犀角、象牙等货物中,携带一部分石蜜和葡萄酒,卖到另外两国赚钱。
  到了那里,石蜜的价格能直接翻上十倍,葡萄酒更是千金难求。
  这將会给季汉带来大量的贸易收入。
  平心而论,刘瑶前世是学机械专业的,对经商並不十分了解。
  但他知道一个国家拉动经济增长的三驾马车,便是投资、消费和出口。
  如今,他正致力於从內部刺激豪强大姓消费,从外部则加大对魏、吴两国的贸易顺差。
  等季汉財政充实些后,再加大投资,富民强国。
  因此,哪怕只是个寻常白衣商贾,刘瑶都不吝於与他见上一面。
  第二日午时刚过,那名中年商贾便再次来到王府,足足等了一个时辰,才有机会將“叫號小票”交给马承。
  马承引他进入王府的会客厅。
  此时,刘瑶刚刚送走一人,口乾舌燥的他正大口饮茗。
  见一个相貌周正的商贾进来,刘瑶连忙示意他坐在自己对面。
  “饮茶先。”刘瑶指了指僕役们重新递上来的茶盏。
  中年商贾道了声谢,极尽礼仪地拿起茶来小口啜饮。
  见他举止素雅,刘瑶便感觉此人与之前会见的几名商贾定然不同。
  他仔细往中年商贾脸上打量,意外发现对方竟似乎有些面熟,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足下贵姓?”刘瑶开口询问。
  “回稟殿下,仆乃上庸申氏。”中年商贾说到自己出身,难以掩饰露出一种发自內心的自卑感。
  “上庸申氏?”刘瑶眼皮一翻,“莫非是申义举的族人?”
  义举,是前汉征北將军、上庸太守申耽的字。
  申耽虽字义举,但他这些年干的事情可不怎么讲义气。
  当初盘踞在西平、上庸一带,就与曹操勾勾搭搭。
  等到先帝刘备派刘封、孟达攻打上庸,申耽立刻投降,並派遣宗族子弟到成都做人质,以表忠心。
  可后来关羽败亡、孟达降魏,申耽便隨弟弟申仪也投降了曹魏。
  他虽得了个怀集將军的官职,却一直被软禁在南阳居住,最后鬱鬱而终。
  申耽叛降后,他的家眷宗族还有不少人留在成都。
  先帝刘备仁慈,念其无辜,並没有惩罚这些申家人。
  申家人做不得官,土地又少,只好干些商贾、工匠之类的行当来维持生计。
  所以对方一说自己是上庸申氏,刘瑶立刻就猜到他是申耽的族人。
  “没错。”中年商贾面有愧色,“仆姓申名庸,申义举正是家父。”
  申庸原来是申耽的儿子!
  刘瑶不动声色,想看看申庸找自己所为何事。
  “仆能苟活於世,全赖先帝仁德。若换作曹操那汉贼,早就將我等质子尽数杀害。”申庸先拍了刘瑶爷爷刘备的马屁,隨后正了正顏色,“所以我一直以来,都想做些事情报效朝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