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这不巧了嘛
  一听申庸说他想报效朝廷,刘瑶略带玩味地笑了笑:“不知足下有何打算?”
  申庸挺直腰板,开始毛遂自荐:“仆在蜀郡和南中之间经商二十余年,不仅熟悉当地风土,还懂得多种蛮语。听闻殿下经略南中,多有建树,仆愿今后为殿下效犬马之劳。”
  说罢,他將一盒珍珠拿了出来,恭恭敬敬放在刘瑶面前。
  这盒珍珠共有十枚,晶莹剔透,璀璨夺目。
  更难得的是,颗颗都同样大小,状如牛眼。
  刘瑶一瞥之下就知道是好东西。
  看来,这个申庸为討好自己,也为能在南中商路上分一杯羹,可算是下足了血本。
  这次从南中带货,刘瑶靠的是自己的三千部曲。
  但隨著贸易逐渐繁忙起来,不可能每次都派大军出动。
  大部分还得需要靠商队来运输货物。
  申庸所图的,正是能得到刘瑶允许,成为眾多南中商队的一员。
  而他经年往来於成都和南中之间,还懂蛮语,的確是个不错的人选。
  未来,刘瑶的重心肯定要转移到北伐上。
  他只负责將南中这块蛋糕做大,再按照自己的规划去给各个势力分蛋糕。
  至於分蛋糕时掉了几块小碎屑,有几只蚂蚁想来分享,不应让他这种王者操心。
  “珍珠我不能收。”刘瑶將盒子推了回去。
  申庸以为自己被拒,仿佛泄了气的皮球,原本坐得笔直的身子瞬间弯了下来。
  “但是,你想参与到南中商队的事情,可以商量。”刘瑶只是不能收商贾所送的礼物,並没有將其拒之门外。
  “真的?!”申庸犹如失而復得,大喜过望,连忙拜了下去,“多谢殿下赏赐,多谢殿下给仆这个报效朝廷的机会!”
  刘瑶笑了笑,拿起茶盏继续饮茗。
  这时,蛮女阿奴作为专属僕役,走上前来给刘瑶续茶。
  “足下都通晓哪个部落的蛮语?”刘瑶想看看如何安排申庸。
  “旄牛夷的我懂,嗯,越巂郡的我更擅长。”一提这个,申庸来了精神,“不瞒殿下,仆曾在苏祁蛮部生活过一段时间。”
  “哦?这不巧了嘛。”刘瑶一指刚好进来换茶的阿奴,“我这女僕就是苏祁蛮部的。”
  阿奴也不见外,当场就跟申庸打起了招呼:“大叔,你在我们那儿生活过?晤,我好像看你確实有些面熟欸。”
  哪怕刘瑶的贴身女僕,申庸也不敢轻视怠慢。
  他连忙冲阿奴笑著回答:“我在苏祁的哥劳部那边生活了五年。”
  “这不巧了嘛。”阿奴学著刘瑶刚才的话,“我就是哥劳部的人吶,大叔你贵姓呀?”
  “在下姓申。”申庸与小姑娘越说越近乎,心里竟有种他乡遇故知的欢喜。
  “这不巧了嘛。”阿奴眨著大眼睛,“我的汉姓也是姓申。”
  一听阿奴这样讲,申庸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紧接著便化作无限的痛苦与牵掛。
  他声音哽咽起来:“姑、姑娘,你可认识你们部一个叫阿晴的女子?”
  “你认识她?这不巧了嘛。”阿奴捂嘴笑了起来,“她就是我娘亲。”
  “阿,阿奴!你是阿奴?!”申庸惊喜交加,伸手要去抱女儿,却碍於刘瑶在旁,不敢造次。
  “嘿,这不巧了嘛。”刘瑶早就看出不对劲儿来,“想不到你就是那个拋弃阿奴母女逃回成都的商贾啊?”
  怪不得刚才看他有些面熟,现在仔细看去,申庸和女儿阿奴的鼻子、嘴型简直一模一样。
  申庸在蛮王高定叛乱那年被滯留在越巂蛮部,等到阿奴五岁时,他才拋妻弃女逃回成都。
  如今女儿阿奴已是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他自然认不出来。
  而阿奴与父亲十多年未见,当时申庸又一直作蛮人打扮,她同样无法知道眼前这个衣冠楚楚之人就是生父。
  当初的事,申庸甚是自责。
  如今再被刘瑶一讽,更加无地自容,羞愧地垂下头来。
  阿奴却大大咧咧,並没因为自己被拋弃而记恨父亲。
  她將茶水给申庸填满,又嘻嘻哈哈央求父亲必须找时间回部落去看娘亲。
  “正好。”刘瑶趁机从中牵线搭桥,“你这次就带成都的货物经旄牛道去一趟越巂郡。”
  申庸是个商人,消息极为灵通。
  他早听闻蛮人霸占了百余年的旄牛道,如今又被刘瑶夺了回来。
  如今安定王给下任务,申庸立刻兴高采烈接了过来。
  岂不知,他这一答应,便陷入刘瑶特地编织的诡计之中。
  汉嘉郡的蛮族盗匪,行踪不定,难以一举歼灭。
  於是,刘瑶打算设置诱饵,引蛇出洞,再抓住蛇尾,猛打七寸。
  申庸这支载满蜀锦、漆器、豉醢、香料等贵重货物的商队,正是诱饵的不二之选。
  同时,也让这个负心汉尝尝被算计,被拋弃的滋味。
  当然,刘瑶也並非想把他给弄死。
  毕竟阿奴刚找回父亲,不能再令他们骨肉分离。
  等申庸离开后,刘瑶便直接去找向宠,共同谋划汉嘉剿匪事宜。
  为了避免向宠在此次战斗中阵亡,刘瑶还特地找蒲元大师打造了一套全身防护的精钢盔甲。
  与自己身上所穿的,乃是同一个款式。
  向宠这个档次的將军,配得上用这款。
  此次出征的主力,本是由向宠统帅的一千成都禁卫军。
  不过,为了锻炼队伍,刘瑶还是特地从自己的三千部曲中选出一部分精干跟隨出征。
  如此大规模的剿匪,力在速战速决,永绝后患。
  大军即將开拔之际,刘瑶悄悄来到董允家中辞行。
  “汉嘉蛮虽没越巂蛮那般强悍,但我听说他们特別狡猾凶残,你可得多加小心。”
  董允目光慈祥,神色严肃,似乎比刘阿斗还关心刘瑶。
  “请岳丈放心,有向宠將军在,我们出不了事。”刘瑶信心十足。
  “就是有向巨违在我才担心。”董允嘆了口气,“他毕竟十几年没亲临战场了。”
  看来,向宠出征,季汉朝堂上还是有清醒之人。
  “岳丈不必担忧,吾等定会大胜而归。”刘瑶也不好解释什么,转身让僕从搬上两个木箱。
  其中一个,装的都是南中的珍奇货物。
  另一个,则全是蔡侯纸。
  “这蔡侯纸亦是我从南中所造,量大管够。”刘瑶拍了拍其中一份质量较硬的纸,“还望岳丈在宫中推行,以纸张代替竹简。”
  董允接过大喜,纸张可比竹简好用多了。
  以前倒是使用过几次,只是因为这玩意太烧钱,一般人用不起,才没有在財政紧张的季汉朝堂推广。
  如今,刘瑶打下“量大管用”的包票,
  刘瑶又拿出一份略显粗糙但格外柔软的纸:“这是如厕后清洁所用。我父皇已经用上了,以后家里也用这个吧。”
  当时条件所限,皇帝也得用打屎棒。
  顶多为表皇家威仪,做个金的出来。
  “这,这也太浪费了。”一向节俭的董允捨不得用如此珍贵的纸来如厕。
  “无妨,这纸有得是。”刘瑶將厕纸塞给董允,又从怀中取出个匣子,里面装著一摞形式奇特的布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