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未战先怯
  这两个字说出口,殿內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
  谈判?
  跟秦王谈?
  那不是与虎谋皮又是什么?
  马军不顾眾人诧异目光,抬起头,直视著石虎的眼睛,一字一句道:“陛下,臣知道这话难听,可如今之势,硬拼只有死路一条,
  河西实力远胜我辰国,这是不爭事实,不承认也得承认,既然打不过,那就在情况完全恶化前,跟他们谈判。”
  “谈什么?”石豹终於忍不住开口了,声音里满是压抑的怒火,“投降吗?臣服吗?我辰国立国上百年,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屈辱?!”
  马军看著他,目光平静得有些可怕。
  “宰相,您想死,臣不想,您想让辰国百年基业毁於一旦,臣不想,您想让满城百姓跟著咱们陪葬,臣——”
  他顿了顿,声音猛地拔高。
  “更不想!”
  石豹被他那目光逼得后退了一步。
  马军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石虎。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此刻有泪光闪动。
  “陛下,臣跟著先帝打过仗,跟著您也打了三十年仗,
  臣这辈子杀人无数,从不后悔,可臣不能让那些无辜的百姓,跟著咱们一起死。”
  他的声音沙哑,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沈梟能穿过乌孙山脉,向我辰国袭来,说明沙漠孤狼已经被解决了,以在下判断,
  对待这种敌人,沈梟是不会有半点手下留情的可能,
  顺昌逆亡,这就是河西铁律,也是近二十年来西洲乃至整个大荒各部血淋淋的事实。”
  说到这里,他重重叩下头去,额头再次撞在金砖上,这一次撞得极重,渗出血来。
  “陛下,臣求您了。”
  殿內再次陷入死寂。
  那死寂比方才更深,更沉,压得每一个人都喘不过气来。
  石虎坐在王座上,望著跪在下面的老將,望著他那磕出血来的额头,望著他微微发抖的肩膀。
  他又看向石豹,看向那张已经没有了从容的脸,看向那满殿噤若寒蝉的文武。
  良久。
  他开口了。
  声音沙哑,疲惫,像是从喉咙深处一点点挤出来的。
  “马將军……你说,该怎么谈?”
  马军猛地抬起头,那张苍老的脸上满是泪痕,却透出一种如释重负的光芒。
  “陛下圣明!”
  他站起身,大步走到殿侧的舆图前,手指点在赤狼关的位置上。
  “陛下,臣建议,立即派人八百里加急,传令王煜將军,纵使秦王大军逼近关口,也不准先动手!”
  他的声音鏗鏘有力,不容置疑。
  “同时,选派能言善辩之人,携带国书,前往秦王大营,表明我辰国愿与河西修好之意,
  河西商队今后从我辰国过境,我辰国愿提供一切便利,並承诺绝不与河西为敌。”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舆图上更远的地方。
  “至於沙漠孤狼之事,可推说是下面的人私下所为,与辰国朝廷无关
  秦王要交代,咱们就给交代,那几个经手此事的人,该杀的杀,该送的送,一个不留。”
  石虎听得心惊肉跳,却也知道这是唯一的办法。
  他点了点头,正要开口,石豹又站了出来。
  “陛下!”他的声音依旧洪亮,“臣还是觉得,此举太过示弱!那秦王未必不可一战,咱们——”
  “够了!”
  石虎猛地一拍扶手,那声音在殿內炸开,震得所有人一颤。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石豹,那张虚浮的脸上,此刻竟有一种罕见的威严。
  “宰相,你方才说,你想会会秦王,好,朕现在问你,你敢去他面前说这话吗?”
  石豹愣住了。
  石虎盯著他,一字一句道:“你敢当著那四万河西铁骑的面,说你想会会他吗?你敢指著他的鼻子,说你不怕他吗?”
  石豹的嘴唇剧烈地哆嗦著,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只被戳破的气球,那点从容、那点自信,此刻已经荡然无存。
  石虎收回目光,重新坐下。
  “就按马將军说的办。”
  他的声音沙哑,却不容置疑。
  “传令王煜,不得先动手。选派使者,备厚礼,去见秦王,
  告诉秦王,辰国,愿为河西藩属,年年纳贡,岁岁来朝。”
  说完这句话,他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靠在王座上,闭上了眼睛。
  殿內一片死寂。
  马军重重叩首:“陛下圣明!”
  他站起身,大步向外走去。走到殿门口,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看了一眼那个瘫坐在王座上、闭著眼睛的国王。
  看了一眼那个站在原地、脸色铁青的宰相。
  看了一眼那满殿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出的文武。
  他收回目光,迈步跨过门槛,消失在殿外的暮色中。
  身后,殿门缓缓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当日深夜,三匹快马从辰国京师飞驰而出,向赤狼关方向狂奔而去。
  与此同时,另一支队伍也从京师出发,带著整整二十车的礼物,金珠宝贝,綾罗绸缎,还有十名经过精心挑选的美女,向乌孙山方向缓缓行去。
  领队的,是辰国老臣石崇,今年六十有七,能言善辩,据他自己说是见过世面的土鱉。
  他骑在马上,望著前方那片茫茫夜色,心里却没有底。
  秦王会接受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一去,要么为辰国挣来一条活路,要么……
  他不敢往下想。
  夜风吹过,带著草原上特有的枯草气息。
  远处,乌孙山脉在夜色中若隱若现,如同一头沉睡的巨兽。
  巨兽的那一边,四万河西铁骑正在休整。
  巨兽的那一边,有一个让整个大荒闻风丧胆的名字。
  沈梟。
  石崇深吸一口气,催马向前。
  身后,二十辆大车轆轆前行,车轮碾过碎石,发出沉闷的声响。
  那声响在寂静的夜空中传出很远,很远。
  像是在为这个即將做出抉择的国家,奏响最后的輓歌。
  而此时对沈梟已经率军抵达了赤狼关前三十里安营扎寨,比辰国预计的足足早了三天时间。
  望著远处雄伟的关墙,沈梟独立辕门外,任由北风吹起他身后的腥红披风。
  忽然,他拳头一握。
  “守护,是军队获得荣耀的基石”
  “征服,才是军队获取功勋的捷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