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7章 腿废了,眼没瞎!
  警卫兵接到赵刚的指令,猛地转过身,踩著厚重的积雪,顶著狂风向医疗方舱的方向狂奔而去。
  战士们清理出了一条雪道。
  两旁的探照灯光柱在飞雪中交织,风雪卷著油布棚猎猎作响。
  现场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越过警戒线,盯著赵刚口中的那位“残兵”。
  几百米外的医疗方舱內,炉火正烧得劈啪作响。
  王承柱静静地靠在轮椅上。
  他的双腿上严严实实地盖著一条打满补丁的旧军毯,粗糙的布料隨著他略显沉重的呼吸微微起伏。
  新兵小泥鰍蹲在轮椅旁,双手捧著一个滚烫的搪瓷缸,缸口直冒白气。
  “师傅,外头风大,您再喝两口薑汤暖暖身子吧。”
  小泥鰍急切地说。
  王承柱却没有接那个搪瓷缸。
  他低下头,用仅有的一只能自如活动的右手,小心翼翼地將昨夜那份按著血手印的鑑定草表摺叠平整,贴著內衣塞进胸口的口袋里。
  “汤等回来再喝。”
  王承柱声音不大。
  “炮口不会等人,洋鬼子更不会等人。”
  小泥鰍放下搪瓷缸,起身给王承柱繫紧围巾,碰到王承柱掌心时,他愣了一下。
  那只满是老茧的手上,全是一层冰冷的虚汗。
  小泥鰍没说话,偷偷解下自己那双厚实的棉手套,硬塞进王承柱的手里。
  “戴这玩意儿干什么?”
  王承柱眉头一皱,满脸嫌弃地看著那双臃肿的手套。
  “这么厚,妨碍老子摸炮閂的手感!拿走!”
  嘴上虽然骂著,但王承柱却没捨得扔。
  他把手套扔回小泥鰍的怀里,低声吩咐:
  “揣好,等会儿冻手了自己戴。”
  方舱的门帘被警卫兵一把掀开,风雪猛地灌了进来。
  “王承柱同志,赵政委请您立刻入场!”
  “走。”
  王承柱闭上眼睛,沉声下令。
  小泥鰍推著轮椅,走进了茫茫雪原。
  橡胶车轮压过坚硬的雪面,发出单调刺耳的摩擦声。
  轮椅出现在重点封存区的探照灯下时,全场安静下来。
  美苏代表团成员伸长了脖子,看清中方请出的是个盖著旧军毯的残疾伤兵时,他们纷纷露出轻蔑的神色。
  人群后方,那个戴著鸭舌帽的金髮摄影师立刻有了动作。
  他没拍王承柱,也没拍坦克炮口,而是调低焦距,对准轮椅在雪地上压出的车辙印连按快门。
  快门声被风声掩盖。
  苏方装甲专家看著越来越近的轮椅,忍不住发出一声嗤笑。
  他故意转过身,用英语对著中立观察员和记者群大声喊道,声音尖锐得有些破音:
  “赵政委,这就是你们所谓真正摸过炮的人?你们中方是没人了吗?”
  苏方专家伸出戴著皮手套的手指,轻蔑地指著轮椅上的王承柱。
  “一个连站都站不起来的残疾伤兵,连爬上炮塔的力气都没有,他凭什么来鑑定伟大的苏维埃重型装甲?”
  李云龙沉下脸,攥住腰间金丝大环刀的刀柄,抽出半截刀身。
  他刚要开骂,赵刚一个眼神扫过来,制止了他。
  赵刚没有替王承柱爭辩半句。
  他冷酷地转过头,对著身旁的记录员下达指令:
  “把苏方专家刚才羞辱鑑定人员的原话,连同他的语气,一字不差地给我写进正式的核验记录本里!”
  记录员的钢笔在纸面上飞速摩擦,沙沙作响。
  赵刚拿著那份还没干透的记录本,大步走到苏方专家面前,將它狠狠拍在对方胸口。
  “专家先生,我当眾向你確认两件事。”
  赵刚盯著他。
  “第一,你是否坚持认为王承柱同志不具备鑑定资格?”
  “第二,你是否愿意对你刚才的侮辱性言论承担全部国际法理责任?”
  几台西方记者的相机对著苏方专家。
  “当然!这就是个笑话!”
  苏方专家拔出钢笔,在记录本上籤下名字。
  就在他签完字的瞬间,轮椅上的王承柱缓缓抬起了头。
  他面无表情地看了苏方专家一眼。
  “我腿废了,不是眼瞎。”
  王承柱声音很轻。
  “炮这东西,站著看和坐著看,看的都是那点门道。”
  “炮口认人,比你们这些靠嘴巴认人的专家准得多。”
  说罢,王承柱没有再理会苏方专家的脸色,直接向小泥鰍微微偏了偏头。
  赵刚立刻会意,一挥手:
  “在刮號指挥车前方三米处,拉红绳!”
  几名警卫战士迅速上前,牵起一条醒目的红绳,將轮椅与那辆底盘编號被毁的坦克严格隔开三米的距离。
  “告诉那些洋鬼子。”
  王承柱指著红绳,对翻译官说道。
  “从现在起,我保证没有任何肢体接触,免得有些人一会儿理亏了,反咬一口说我们中方的人污染证据。”
  此言一出,苏方专家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
  “隔著三米远鑑定重型装甲?装神弄鬼!”
  王承柱根本没看底盘上那片触目惊心的刮痕,也没有去扫视炮塔侧面的钢戳。
  他盯著探照灯的方向,突然下令:
  “把三號探照灯的角度压低,直射!直接打在这辆车的炮口前端!”
  这个反常的要求让美苏代表团全都愣了一下。
  苏方专家再次嗤笑出声:
  “连被破坏的底盘编號都不敢看,反而去盯著一根普通的炮管?”
  “赵政委,你们的人显然连装甲核验的最基本常识都不懂!”
  王承柱对这嘲讽充耳不闻,他向后一靠,沉声吩咐:
  “小泥鰍,开袋。”
  小泥鰍立刻拉开隨身的帆布工具袋,动作麻利地掏出一把军用小手电、一面带长柄的机械检修小圆镜,以及一根闪著黄光的刻度铜尺,整齐地摆在王承柱的腿上。
  “记录员。”
  王承柱用沙哑的嗓音喊道。
  “在你们的本子上写清楚:鑑定人员王承柱,未触碰炮口內壁分毫,仅进行目视与光照观察。”
  总工程师立刻上前一步,主动向中立观察员补充说明:
  “观察员先生,请注意!重型坦克的底盘编號可以被挫刀刮花,外部钢戳可以被强酸腐蚀。”
  “但炮口前端的金属使用痕跡,是在数千度的高温和恐怖的膛压下形成的,属於绝对不可偽造的內生痕跡!”
  总工程师指著炮口,掷地有声。
  “如果这门炮上有特定设备的咬合印,那它將比任何外部编號,都更能致命地证明这辆车的真实属性!”
  听到“咬合印”三个字,苏方专家脸色变了一下。
  但他依然强硬地仰著脖子,大声反驳:
  “一派胡言!炮口出现刮痕,在残酷的战场上到处都是!”
  “碰撞、运输时的摩擦、极地风雪的严重腐蚀,都可能造成各种痕跡,这绝不能作为判定现役特殊属性的孤立证据!”
  “那就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这到底是风雪刮的,还是铁牙咬的!”
  王承柱猛地挺直了腰板。
  “手电光,向左偏半尺!”
  小泥鰍立刻举起手电,精准地將光束投射进深邃的炮管內部。
  在强光与阴影的交界处,炮口內壁前端,三道极细的、泛著幽冷金属光泽的螺旋形擦痕,隱隱约约地浮现出来。
  王承柱看著那三道痕跡,缓缓闭上了眼睛。
  三秒钟后,王承柱重新睁开双眼,他坐直身子,盯著苏方专家。
  “小泥鰍,把昨夜的草表翻到刮號车那一页。”
  王承柱说。
  “当著大家的面,念!”
  小泥鰍掏出记录本大声朗读:
  “记录显示:刮號车炮管前端內部,发现三道螺旋形金属咬合痕!间距一致!深度一致!方向完全一致!”
  “不可能!这是你们连夜偽造的记录!”
  苏方专家跳起来指著小泥鰍骂道。
  “偽造?”
  赵刚冷笑一声,直接拉开防潮公文包的拉链,“啪”地一声,將一份用加厚牛皮纸封存的原始草表拍在中立观察员面前。
  在那张泛黄的草表纸角上,赫然印著半枚暗红色的血印!
  “这是昨夜封存的原始档,封条完好无损。”
  赵刚盯著苏方专家。
  “中立观察员先生,请核验是否有任何后改痕跡!”
  瑞士籍观察员拿出放大镜,仔仔细细地检查了蜡封、摺痕和那枚乾涸的血印,郑重地点了点头:
  “封存状態绝对原始,血印的氧化程度与时间相符,我確认,中方没有后改记录。”
  苏方专家额头渗出冷汗,反驳道:
  “就算有这三道痕跡,那也是炮弹连续出膛造成的膛线磨损!或者是运输途中的磕碰!”
  “你当老子是第一天摸炮吗!”
  王承柱抓起腿上的刻度铜尺,隔著三米的虚空,精准无比地比划著名炮口的位置。
  “炮弹出膛的磨损顺著膛线向外直线拉扯,运输磕碰是无规则的凹坑!”
  王承柱用铜尺指著螺旋痕方向。
  “这三道间距一致的螺旋痕,是从外面硬拧进去的!”
  “这是某种高级炮口校准器,在战场上强行固定时留下的牙印!”
  全场譁然。
  王承柱继续补刀:
  “普通的重型坦克,根本没有资格、也没有供电系统去搭载这种高精密的校准设备!”
  “只有师级以上的绝对核心指挥车,才需要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外接这种设备来快速校准全频段的火力指示参数!”
  美方首席律师赶紧插话:
  “赵政委!我们现在核验的是底盘编號问题!你们的鑑定人员在转移话题!”
  “闭嘴!”
  赵刚打断美方律师。
  “你们刚才质疑这车是没有身份的废铁,现在我们的鑑定人员正在用专业证据证明,它是你们最高级別的指挥车!”
  赵刚伸手敲了敲桌上的记录本。
  “想换题?可以。先在这份美方代表请求更换核验主题的记录上签字,然后再开口!”
  美方律师瞬间哑火。
  李云龙站在刮號车旁边,看著这群洋鬼子吃瘪的模样,再也按捺不住。
  他抡起金丝大环刀的刀背,“哐”地一声重重砸在坦克的复合装甲上,震得上面的积雪簌簌落下。
  “咋了!”
  李云龙咧开大嘴,衝著苏方专家放肆地大笑。
  “刚才不是挺能叫唤吗?不是说我们中方没人吗?”
  “怎么让一个坐轮椅的残兵看出了门道,你这堂堂大专家就不会说人话了?”
  苏方专家脸色惨白,退了半步。
  王承柱坐在轮椅上,缓缓转过头,看向不远处的总工程师。
  “总工,麻烦您取一套標准炮口测规来。”
  隨后,王承柱抬起那只枯瘦的手,直接指向中立观察员。
  “观察员先生,请您亲自站到我身后,看清这套测规咬合的位置!”
  测规发出清脆的“咔噠”声,嵌进了那三道螺旋痕里。
  王承柱靠回轮椅,盯著苏方专家。
  他的声音因为虚弱显得有些沙哑。
  “专家先生,你刚才说,这是一堆用来栽赃的废铁?”
  “那我问你……”
  “谁会吃饱了撑的,给一堆废铁,装上苏维埃最高级的主力指挥校准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