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绝杀!那张价值五千五百万的公证书
  2011年12月2日,下午五点三十分。
  东莞,松山湖。
  冬日的太阳落山很早。
  夕阳的余暉像血一样,涂抹在皓月科技白色的厂房墙壁上,將整个园区染成了一片肃杀的暗红。
  车间里依然灯火通明,机器轰鸣。
  工人们正在为了“双十一”的后续订单加班加点。
  没人知道这家工厂的控制权,可能將在几个小时后易主。
  行政楼顶层,总经理办公室。
  没有开灯。
  光线昏暗,只有窗外的残阳投射在地板上,拉出几道长长的、扭曲的影子。
  “裴总……这都五点半了。”
  王胖子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那双平时穿得很舒服的运动鞋,今天在地毯上摩擦出了焦躁的静电声:
  “要是钱三爷今天真不来了怎么办?
  要是他一直躲到明天早上,那我们可就真没地儿说理去了!
  合同上可是写著『逾期即违约』啊!”
  坐在沙发另一头的林振东虽然没说话,但他手里那支签字笔已经被他按得“咔噠咔噠”响了几百次。
  作为cto,他习惯了用代码解决问题。
  面对这种看不见摸不著的资本绞杀,他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
  “心浮气躁。”
  裴皓月坐在茶台前,神色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仿佛即將到来的不是破產危机,而是老友聚会。
  他烧开了一壶水,慢条斯理地冲洗著紫砂壶,滚烫的水淋在壶身上,腾起一阵白雾。
  “胖子,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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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皓月提起茶壶,將金黄色的茶汤注入三个杯子:“这是潮汕的凤凰单丛,最讲究火候。
  水温差一度,味道就变了。”
  “我的祖宗哎!这都火烧眉毛了,您还有心思喝茶?”
  王胖子一屁股坐在沙发上,震得茶杯都在抖。
  “火没烧眉毛,火是在炼金。”
  裴皓月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目光穿过裊裊茶烟,看向窗外那轮即將沉入地平线的红日:
  “对於叶青山和钱森来说,现在的每一分钟,都是在享受捕猎的快感。”
  “他们越是觉得稳操胜券,就会越想要在最后一刻,欣赏我们绝望的表情。
  这是反派的通病。”
  “所以,他们一定会来。”
  “而且会踩著点来。”
  “咚咚咚。”
  敲门声突然响起,把王胖子嚇得浑身一哆嗦,差点跳起来。
  “进。”裴皓月淡淡说道。
  门开了,赵亮快步走了进来。
  他的神色有些严峻,压低声音匯报:
  “裴总,来了。”
  “在楼下吗?”
  “对。两辆黑色的奔驰s600,掛著粤z(两地)牌照。
  从下午四点就停在厂区大门对面的树荫下,一直没熄火。”
  “我让人拿望远镜看了一下,车里坐满了人。
  全是穿黑西装的,看著像保鏢。
  但后座的人一直没露面。”
  “那是禿鷲在盘旋。”
  裴皓月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们在等太阳落山,等深夜降临,等这里的工人都下班。
  他们想把这一场豪夺,变成一出无人知晓的默剧。”
  “那我们要不要报警?”
  林振东紧张地问:“或者叫保安队把大门堵上?”
  “不用。”
  裴皓月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此时,最后一丝阳光被地平线吞噬,夜幕降临。
  松山湖的街道亮起了路灯,將那两辆黑车的轮廓勾勒得如同两口黑色的棺材。
  “打开大门。”
  裴皓月的命令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但要打开大门,还要把行政楼大厅的灯全部关掉,只留我这间办公室的灯。”
  “我要给他们留一条路。”
  “一条通往地狱的路。”
  裴皓月转过身,按下了墙上的开关。
  啪。办公室的灯光亮起。
  在那明亮的灯光下,裴皓月整理了一下西装。
  眼神中再无半点茶艺师的閒適,取而代之的是战士的凌厉:
  “通知法务张律师,准备好东西。”
  “还有,赵亮,去把那瓶最好的香檳拿出来,冰上。”
  “裴总,您这是要……”赵亮不解。
  “今晚会有客人来。”
  裴皓月看著墙上的时钟,时针指向了18:00。
  “虽然是恶客,但作为主人,我们也得送他们一份毕生难忘的『礼物』。”
  ……
  2011年12月2日,深夜23时30分。
  皓月科技,行政楼顶层。
  走廊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应急指示灯发出幽绿的光。
  忽然,一阵杂乱而囂张的皮鞋声打破了这份寧静。
  那声音从电梯口一直延伸过来,伴隨著肆无忌惮的笑声,像是深夜闯入民宅的强盗。
  “砰!”
  总经理办公室的大门被猛地推开。
  一股浓烈的古巴雪茄味混合著昂贵的古龙水味道,瞬间冲淡了原本清雅的茶香。
  “哎呀!裴总!实在是对不住啊!”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钱森穿著一身浮夸的白色西装,披著黑色大衣,满面红光地走了进来。
  他的身后跟著四个黑衣保鏢,还有一个提著公文包、戴著金丝眼镜的律师。
  钱三爷一进门,就夸张地张开双臂,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听说这半个月裴总满世界找我?还去砸我公司的门?”
  “误会!全是误会啊!”
  “我去澳门考察项目,那个破地方信號不好,手机也没电了。
  这不,我一下飞机,听说您急著还钱,连家都没回就赶过来了!”
  裴皓月依然坐在茶台前,手里端著那个紫砂杯。
  他没有起身,只是冷冷地看著眼前这个演技浮夸的胖子:
  “钱总考察得真是时候。”
  “早不考察,晚不考察,偏偏在我准备还钱的那天去考察。而且一去就是半个月。”
  “嗨!生意人嘛,身不由己。”
  钱三爷自顾自地走到沙发前坐下,翘起二郎腿,身后的小弟立刻给他点上一根雪茄:
  “不过裴总,虽然我人来了,但有个小问题……”
  钱三爷抬起手腕。
  极其刻意地看了一眼那一千多万的理察米勒手錶,嘴角露出一丝戏謔的笑容:
  “现在是晚上十一点三十二分。”
  “根据央行规定,大额公对公转帐系统,下午五点就关闭了。
  私人网银虽然能转,但五千五百万这种巨款,受限於限额。
  您就算把手指头按断了,半小时內也转不过来。”
  说到这里,钱三爷吐出一口烟圈,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狰狞而贪婪:
  “裴总,虽然您有钱,我也想收。
  但银行关门了,这可不怪我啊。”
  “按照合同,如果今晚十二点前这笔钱不到帐……”
  他身后的金丝眼镜律师立刻上前一步,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早已擬定好的文件,平摊在茶几上:
  “裴先生,根据《借款及股权质押合同》第7条第3款:债务人违约时,债权人有权直接处置质押物。”
  “这是《股权转让確认书》。”
  律师递过一支笔,语气冰冷:
  “请您签字吧。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法律纠纷和……人身安全问题,我们建议您配合。”
  王胖子气得浑身发抖,指著钱三爷的鼻子骂道:“姓钱的!你还要不要脸?!
  明明是你躲著不见,现在倒打一耙说我们转不了帐?!”
  “胖子,住口。”
  裴皓月淡淡地开口,制止了王胖子。
  他放下茶杯,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钱三爷那张得意的脸,又扫过那份像判决书一样的文件。
  “钱总,看来你是吃定我了。”
  裴皓月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裴总,別说得那么难听。”
  钱三爷弹了弹菸灰,眼神中满是猫戏老鼠的快感:
  “这叫规则。
  叶总教导我们,做生意,要讲究契约精神。”
  “您要是能现在变出五千五百万现金堆在这儿,我也认。
  可惜啊,半个小时,您就是去印钞厂抢,也来不及了。”
  钱三爷站起身,走到裴皓月面前,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阴惻惻地说道:
  “裴皓月,別挣扎了。”
  “从你签下那个字的那天起,这就註定是个死局。”
  “这工厂不错,以后我会替你好好管的。”
  “是吗?”
  裴皓月看著近在咫尺的钱三爷,突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绝望,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傻子般的怜悯。
  “既然钱总跟我讲规则,讲法律。”
  裴皓月转过身,走向办公室角落的保险柜:
  “那我也给钱总看一样东西。
  一样能让你把刚才吞进去的屁,全部咽回去的东西。”
  “张律师,开柜。”
  咔噠。
  保险柜沉重的旋钮转动到位。
  裴皓月拉开柜门,从里面取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没有多余的动作,他走回茶几前,手腕一抖。
  啪!
  档案袋重重地摔在钱三爷那份《股权转让確认书》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震得桌上的雪茄灰都飞了起来。
  “这是什么?”钱三爷皱眉,心里隱隱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念给他听。”
  裴皓月坐回沙发,重新端起那杯还没凉透的茶,语气淡漠。
  一直站在阴影里的张律师,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走上前去。
  用一种毫无感情波动的职业口吻宣读道:
  “钱森先生,鑑於您在过去半个月內刻意隱匿行踪、关闭通讯工具、並註销指定收款帐户,导致我方无法通过常规途径履行还款义务。”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101条规定:债权人下落不明,或无正当理由拒绝受领標的物的,债务人可以將標的物提存。”
  张律师指著那份文件上鲜红的公证处钢印:
  “这是广东省东莞市公证处出具的(2011)粤莞证字第4892號《提存公证书》。”
  “早在2011年11月15日,也就是您去『澳门考察』的第二天。
  裴皓月先生已將本金及利息共计人民幣55,000,000元整,全额匯入公证处指定的提存监管帐户。”
  张律师合上文件,冷冷地看著钱三爷身边那个早已满头大汗的同行律师:
  “根据法律规定,標的物提存之日起,视为债务人已履行债务。”
  “换句话说……”
  张律师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分:
  “裴皓月先生与您的借贷关係,在半个月前就已经彻底终结了。”
  “现在,皓月科技哪怕一颗螺丝钉,都跟您没有任何关係。”
  死一般的寂静。
  钱三爷脸上的肥肉剧烈地颤抖著。
  他猛地抓起那份公证书,死死地盯著上面的日期和钢印,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11月15日……那时候他才刚到澳门,正搂著美女喝著酒,嘲笑裴皓月是个傻子。
  原来,真正的小丑是他自己。
  他以为自己布下了一个天罗地网,却没想到裴皓月早就跳出了网,站在网外静静地看著他表演。
  “这……这不可能……”
  钱三爷手里的雪茄掉在地上,把昂贵的地毯烫出了一个洞,但他浑然不觉。
  他转头看向自己的律师,咆哮道:“老李!你看!这是假的对不对?
  这肯定是他偽造的!”
  那个叫老李的律师擦著冷汗,颤巍巍地拿起公证书看了看,绝望地摇了摇头:
  “钱总……是真的。钢印、编號、流水单,都对得上。
  法律上……我们確实已经输了。”
  “输了?”
  钱三爷瘫坐在沙发上,像是一堆被抽去了骨头的烂肉。
  他想起了叶青山的承诺,想起了那51%的股权,想起了几个亿的財富……全没了。
  不仅没拿到股权,连原本想要羞辱裴皓月的计划,也变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打脸。
  “既然钱在那儿……”
  钱三爷突然反应过来,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贪婪:“那把钱给我!五千五百万!现在给我!”
  哪怕拿不到股权,拿回本金和利息也是好的。
  “给你?”
  裴皓月放下茶杯,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钱总,你搞错了一件事。
  钱在公证处,不在我这儿。”
  “你想拿钱?可以。”
  裴皓月伸手指了指大门的方向:
  “明天早上九点,自己去公证处排队申请领取。”
  “哦,对了,还要提醒你一句。”
  裴皓月嘴角勾起一抹戏謔的弧度:
  “根据法律规定,提存费用和保管费用,由债权人承担。”
  “因为你的故意躲避,公证处收取的30万元提存费,得从你的本金里扣。”
  “你——!!!”
  钱三爷气得捂住胸口,脸涨成了猪肝色。
  偷鸡不成蚀把米!
  不仅没坑到裴皓月,反而自己还要倒贴三十万!
  “送客。”
  裴皓月不想再看这头肥猪一眼,冷冷地下了逐客令。
  “钱总,请吧。”
  王胖子和赵亮带著几个保安走了进来,一脸不善地盯著钱三爷。
  “裴皓月……你行!你真行!”
  钱三爷咬牙切齿,恶狠狠地指著裴皓月:“山不转水转!你得罪了叶家,咱们走著瞧!”
  “滚。”
  裴皓月只有一个字。
  在一片狼狈中,钱三爷带著他的人灰溜溜地逃离了办公室。
  那两辆曾经不可一世的黑色奔驰,像是丧家之犬一样消失在夜色中。
  ……
  鐺——墙上的时钟敲响了。
  时针和分针,在00:00完美重合。
  12月3日到了。
  危机正式解除。
  裴皓月走到落地窗前,看著楼下空荡荡的街道,拿出了手机。
  他拨通了那个早已烂熟於心的號码。
  叶青山的私人號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对面一片死寂,只有沉重的呼吸声。
  “叶总。”
  裴皓月的声音平静而从容:
  “刚才钱三爷来过了。”
  “我把那颗子弹,送给他了。”
  电话那头沉默良久,终於传来了叶青山阴冷刺骨的声音:
  “裴皓月,你以为你贏了吗?
  这只是刚刚开始。”
  “我知道。”
  裴皓月看著窗外皓月科技灯火通明的厂区,眼神中燃烧著前所未有的野心:
  “以前,我只是想活下去。”
  “但从今天起,我想试试……”
  “把你从那个位置上,拉下来。”
  嘟。
  裴皓月掛断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