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值得(为浴火凤凰大大加更!)
  闻言。
  周鹤亭神色一正,说道:
  “你说。”
  李蕴之道:
  “我若真出了什么事,或是被罢官,或是被调离。”
  “有一个人,希望你能帮忙照看一二。”
  周鹤亭问道:
  “谁?”
  李蕴之道:
  “王砚明。”
  “就是方才说的那个案首。”
  周鹤亭眉头微挑,讶异道:
  “哦?”
  “那孩子值得你如此看重?”
  李蕴之点点头,眼中露出几分欣慰,说道:
  “此刻敏而好学,行事沉稳有度。”
  “更难得的,是心有正气,我认识的读书人不少。
  “但,像他这样的,却是不多。”
  说完。
  他径直起身走到亭边。
  从石案上取过一叠文稿,递给周鹤亭道:
  “你看看这个。”
  周鹤亭接过,借著暮色翻看起来。
  起初只是隨意瀏览,渐渐地,他的眉头挑了起来,翻看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这是,院试的策论?”
  他问。
  李蕴之点头,说道:
  “就是他写的。”
  周鹤亭细细读了一遍。
  抬起头,眼中带著几分惊讶,道:
  “好一个尔俸尔禄,民膏民脂,下民易虐,上天难欺。”
  “这话,他也敢写?”
  李蕴之笑了,说道:
  “他不但敢写,还在簪花宴上当眾说过类似的话。”
  周鹤亭又看了一遍,不禁称讚道:
  “立意高远,文辞精炼。”
  “更难得以一个心字贯穿全篇。”
  “法者治之具,心者治之本。”
  “这孩子,有见地。”
  隨后。
  他放下文稿,看向李蕴之,说道:
  “蕴之兄,就凭这篇文章,你点他案首,没人能说二话。”
  李蕴之嗯了一声,又道:
  “你知道,他是什么出身吗?”
  周鹤亭摇头。
  “却是不知。”
  李蕴之道:
  “农家子。”
  “他父亲是浆洗匠,母亲给人家缝补衣裳。”
  “就连他自己,以前也在一个举人家当过书童。”
  周鹤亭一怔,眼中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问道:
  “书童?”
  “那他这学问是?”
  李蕴之笑了,又將王砚明的经歷大略说了一遍。
  “……陈夫子是他启蒙恩师,张举人对他有提携之恩,顾秉臣赏识过他,我也教了他几个月。”
  李蕴之感慨道:“这孩子,就靠自己一步步走到今天。”
  周鹤亭听完。
  沉默良久,忽然道:
  “蕴之兄,你说的这个王砚明,我应该见过。”
  李蕴之一愣道:
  “你见过?”
  周鹤亭点点头,捋须说道:
  “去年,清河县那边办过一场文会,请了些年轻学子来切磋。”
  “当时有个少年,年纪最小,穿得也最朴素,但,在理学上颇有些造诣。”
  “甫一开口,就把那些自视甚高的才子们辩得哑口无言。”
  话落,他看向李蕴之,目光里带著几分回忆道:
  “那少年恰好也姓王,叫什么来著,王狗儿?对,就是王狗儿。”
  “我当时还觉得这名字奇怪,怎么有读书人起这么个名儿。”
  李蕴之哑然失笑道:
  “那就是他。”
  “他那时还没改名字。”
  “后来他启蒙恩师陈夫子,才给他取名王砚明。”
  周鹤亭感慨道:
  “果然是他!”
  “我说怎么听著这么耳熟!”
  “那孩子当时就给我留下了印象,我曾邀请他去我的书院就读,但是他因为不舍恩师,拒绝了我!”
  “没想到,才短短一年,竟走到这一步。”
  说完,他看向李蕴之,笑道:
  “蕴之兄,你这眼光,还是一如既往的毒。”
  李蕴之笑笑,又道:
  “鹤亭兄,我方才託付的事,你意下如何?”
  周鹤亭正色道:
  “你放心。”
  “若真到了那一天,我定当照应。”
  “青松书院虽比不上府学,但也不差。”
  “他要来,我隨时扫榻以待。”
  李蕴之这才放心,郑重拱手道:
  “多谢。”
  周鹤亭摆摆手,忽然想起什么,问道:
  “对了,他那篇策论,你可曾往上递?”
  “自然。”
  李蕴之微微一笑。
  从袖中取出一封公文,放在石案上。
  周鹤亭一看,眼睛都直了,惊讶道:
  “这是,呈报御前的奏章?”
  李蕴之微微頜首,说道:
  “我已经把他的策论誊录了一份。”
  “连同院试优异文章,一併呈报礼部,请他们转呈御览。”
  周鹤亭倒吸一口凉气,道:
  “蕴之兄,你这人情可送大了啊!”
  李蕴之站起身,走到亭边,望著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缓缓道:
  “朝堂如今乌烟瘴气,党派倾轧,爭权夺利。”
  “老夫活了大半辈子,看够了这些。”
  说著,他回头看向周鹤亭,目光深沉道:
  “可文脉不能断。”
  “总得有人,把真正的好文章,递到该看的人手里。”
  周鹤亭沉默片刻,皱眉道:
  “你是想助他一把?”
  李蕴之闻言,毫不犹豫的说道:
  “不错。”
  “我就是要让他先进京城那些大人的眼。”
  “这样他日后乡试会试,也多一分机会。”
  “至於別的,老夫做不了,也没法做了。”
  周鹤亭看著他,目光中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
  “蕴之兄,你对他,可真是用心了。”
  李蕴之笑了笑。
  走回石案前,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用心?”
  他摇摇头,说道:
  “不过是想留点文脉罢了。”
  “这孩子,也值得。”
  亭外,夜色渐浓。
  两个老人相对而坐,谁也没有再说话。
  只有那盘残局,静静摆在石案上,等著人来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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